他一个兵者,哪有那么脆弱。
祁安嗯了声,说:“有鱼刺,别急着咽下去。”
“这我能不知道吗?”晏子今说,碰了碰自己的耳朵,“别把我当小孩了,其实我挺厉害的,小时候……总之我没那么废物。”
“你最厉害。”祁安顺着他的话说,“厉害到吃个鱼烫到自己。”
“……祁安,你变了。”他气恼道,“你小时候不会这样说的。”
“你现在不是挺厉害的?”祁安唇角勾了些,说话空隙还能斯文地吃一口鱼,“笨。”
晏子今歪歪身子,腾出一只脚不轻不重地踢他:“我哪有你厉害啊。被来南赶出去,就把来南推翻了。自己建了个没办法赶你出去的。”
祁安偏头看他一会,随后低头,轻轻笑了:“我建苍云,不是为了这个。”
“那是什么?”他夸张地提高了音量,一手一树杈比了个大的动作,“总不能真的为了苍生?因为晏山是血魁?”
“有部分吧。”祁安唇角依旧带着笑意,低头吃了一口鱼肉。
火焰噼里啪啦作响,两个人并排坐着,气氛柔和得不可思议。
“今今,你醒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祁安突然道,“我没认出你,恨我吗?”
晏子今想起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垂眼,瞧了一眼,笑意也跟着没了。
恨吗。
祁安说的对,他从来认不清自己。此刻也是,回想,情绪驳杂,说不清道不明,唯一清楚的是…
“不吧。”晏子今嘴里含着鱼肉,眼睛盯着地面的草和土壤,火光明灭,想说后半句,喉口却哽住了。
心想算了。
他觉得,因为之前祁安杀过他,将恨拉高了,以至于他逃过一劫,只有庆幸和怨怼。
他难以想象说出这句话后,祁安会是什么反应。
当时祁安是下了死手的,若是不是打到手腕,他可能会死。
他眨眨眼,又闷头吃了一口。
“死而复生的事情确实是我所为。”
晏子今猛地抬头,不明白祁安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喉口哽塞半晌,觉得嘴巴里的肉都是苦的。
祁安没看他,眼珠里承着火色,“我想过你会去很多地方,明水都城繁华,朱阙民俗兴盛,这片土地太辽阔,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会再遇见。”
晏子今紧绷着下颌:“你说清楚。”
“有的事是说不清的,我知道你恨我、厌恶我,所以我给你选择的权利,甚至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你在哪,不知道你会什么时候醒来。你不是血魁,不是术士。不是血魁,会活得很久,不牵扯修炼,就不会受到苍云的影响。”祁安似乎叹了口气,嘴角轻微扯了扯,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嘲弄,“我没想到,我们会遇到。”
祁安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祁安,却发现祁安这时候倒是不敢看他了,硬邦邦问:“你怎么做到的。”
祁安没回,又问:“我杀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先回答我。”晏子今死死盯着他,伸手,见他沉默,扯住他的衣襟,硬逼着他扭过头,嗓音沙哑了些,“你不说,那我来说!”
“你什么时候在我身上放的护身法器?我身上还有你动的什么手脚?!你之前说的话,有多少真多少假!你一直知道我的处境是吗,知道我是血魁!你还瞒了我什么?单秋蝉的事你知道吗,南宫尚宇呢!?你什么都不告诉我!瞒着我会给你带来快感吗?戏耍我很好玩吗?看着我……”晏子今说不下去了,吸了口气,艰难地说,“我…我是没有心吗?你陪伴我多年,我…我……”
他说不出口,死死盯着祁安,恨不得把所有情绪倾泻出来:“我是血魁,所以我只会恨…都这样说……你们明明都不是我,却比谁都了解我!因为我是血魁,就不会难过?!
你瞒着我,一个人做决定,亲手杀我的时候,你觉得我会是什么心情!?你明知道!你明知道!!”
祁安的瞳孔轻微缩小。
答案摆在面前,晏子今那张脸上,那双漆黑的向来不可一世的眼睛里。
是恨吗,不是的。
是委屈。
就连晏子今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和不甘,盛满了眼睛,铺天盖地朝他砸过来,以至于晕头转向。
为什么祁安可以面不改色地抛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