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不把命当命的时候,无所畏惧,才能常胜。这是他认知到的,是他养成的习惯。
夜明珠的光在面前被分解为千束万束,他颤颤睫毛,头低得更低了。
啪嗒。
“百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和任何其他东西比起来,你的命都是更轻的那个。”
他不知道百年前自己又做什么了,让祁安产生这样的错觉。
啪嗒。
晏子今觉得丢人,深呼吸一口气,头几乎要埋到碗里去,拿起被他丢在一边的筷子,假装刨饭,把嘴巴填得极满。
“……”祁安呼吸沉了些,瞥开眼,不去看掉在桌子上晶莹剔透的眼泪,沉默半晌,还是没接着说,伸手把已经半凉的饭菜撤了。
青年拿着双筷子埋头,还是不肯看他。
“抬头。”
晏子今把嘴巴里的饭咽下去了,抬起头了,却压下眼皮,就是不肯看他,夜明珠照得他睫毛亮晶晶,盈着的眼泪就在眼眶里闪光。
他打死不肯抬眼。
祁安叹气,起身,走到晏子今椅子前,蹲下了,从来居高临下看别人的人心甘情愿蹲在面前,晏子今努力地想憋回眼泪,又一连串掉出来好多滴,被看个正着。
“今今,赏脸看师兄一眼。”祁安说。
晏子今狠狠抹了一把眼,牙齿咬得死紧,扭过头看他,刚看清祁安,清晰的视线有瞬间模糊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重重砸在祁安伸过来的手上。
冰凉的手指拂过他的脸颊,一双眼目不转睛地看他。
“没有训斥的意思。”他刻意放软了嗓音,被眼泪触碰到的手心泛起灼热的刺痛,“我不说了,这事我再也不提,别哭。”
不提这事晏子今应该开心的,但他的眼泪不听话,聚得更快了。
他才发觉,自己不是因为这事在哭。
祁安不在乎世家带来的麻烦,晏子今不在意南宫尚宇的死。
若南宫的麻烦真在心里占据这么大的位置,晏子今就算被训斥了,也会满不在乎。南宫这件事本身就不好解决。他不该坐在这里,在夜明珠的光下,莫名其妙掉眼泪。祁安顶多也只是训斥几句,而不是蹲在他的面前,伸手仔细擦他的眼泪。
晏子今怎么会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他这条命比谁都重,若是真看轻,他怎么会在被追杀时次次想方设法活下来,怎么会在百年前为了走出一条路,置之死地而后生?他太想活,但拥有的太少,他有的,除了刀、修为,能豁出去的也只有命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泪为什么流不完,像是要把以前的苦楚全都从身体里剖出来,好让祁安看看,他不是没有原因的。
“其实仄温白日说得对。”
晏子今愣了一下,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祁安无奈的自嘲的笑,嗓音软得不可思议:
“我就站在院墙外。”
祁安就站在墙外,就如仄温说的那样,在等他的讯息。
他一点也不想吵架,不想把关系搞僵。
晏子今愣愣的,任由眼泪掉下,幻想起祁安消失在视野后,又特地绕路反回来偷听他们说话,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觉得苦涩,嘴角刚翘起来就被压下去了,倔强地吸吸鼻涕,说:
“没有下次了。”
祁安伸手勾他的手指,像哄孩子,“那我们拉钩?”
晏子今的笑点又被戳到了,不轻不重地踢他,“不要,我不是小孩子。”
他眼前总算清晰了,止了泪意,他立刻颐指气使起来:
“我要参加宗门大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