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欠跪在台下,额头贴近青玉地面,脖颈被侍卫摁着,整个身体几乎是匍匐的,接近地面。
长大后不会说话,小时候也不说。
晏子今不禁也有些生气,好的不说,坏的也不说,有利于自己的吞进肚子里,不利自己的也咽回喉咙。
傅欠平静地被押走了,自始至终,他血脉上的母亲没有说过一句话,冷漠地像个局外人,所谓的父亲更是忘了自己还有傅欠这个儿子。
晏子今觉得荒唐,气闷在胸口,跟着傅欠亦步亦趋地出去了。
朱阙与苍云的天气不一样,这里经常下雨,空气总是潮湿。
晏子今木着脸,盯着傅欠被雨水浸湿的身影,牙都要咬碎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操了声,“死刑犯就不需要打伞吗?”
傅欠被押送去刑场,皇帝发话,不说时间,便是死立执,没有所谓的复核和关押时间。
死到临头,晏子今听到傅欠轻轻笑了声。
雨水浸湿了发丝,沿着脸颊流下,向来没什么反应的傅欠总算有了人的情绪,似乎是被他的话逗笑了,只是唇角扯了扯,随后又恢复平常。
“……死到临头,你不如把身体给我用用。”
傅欠又不搭理他了。
好在,峰回路转,前去执行死刑的路上,恰与一青衣术士擦肩而过,“等等,请问,这是……”
来南仙人向来是被尊重的,那侍卫立刻行礼:“这贼人冒犯了公主,正要前去执行死刑。”
青衣术士伸手,捏起傅欠的脸打量片刻,说:“这孩子根骨奇佳,我要了。”
傅欠就此翻身,从不知姓名的水鬼一跃成为所谓的天命术士。皇帝深查,这才知晓傅欠竟也是王室子嗣,笑呵呵地推开不满的公主,大摆筵席。
傅欠住进了宽敞的房子,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吃食花样繁多。
但晏子今依旧没见过祁安笑。
夜里,女人前来探望,依旧是艳丽的红衣,轻声说:“阿欠,你去死吧。”
“人鱼族和人族的杂种,离了王宫,你活不下去的。”女人轻叹,轻轻抱住少年瘦小的身子,用布料一层层缠住少年的脖颈,“我生出了一个怪物。”
非人鱼,又非人。
拥有人鱼族极强的天赋和冰冷少情的性情,却是人类的躯体。回不去人鱼族,又无法以半妖的身份在人族中立足。
早该杀了的,她想。
耻辱,她的耻辱,人鱼族的耻辱。
傅欠没挣扎,只是抬眼,一眨不眨地看向女人,安静乖巧,任由她将杀机一层层缠绕在脖子上,开口说了这几日来第一句话:
“那为什么要生下我呢。”
“……”女人没有回答,指尖稍稍用力,少年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有病啊!”晏子今还以为这女人会因为傅欠翻身,待他稍好些,结果更差了。
傅欠晕过去,晏子今总算能占据身体了,睁眼,瞬间扑腾挣扎起来。
女人身形瘦削,当真被他挣脱,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布料断裂,晏子今连滚带爬起来,扑向女人,“你有病是吗?!我就是你的物件!不满意就杀了!?”
“人鱼族和朱阙之间的争端是我造成的吗?你被送来委身于他是我的错吗?!你是人鱼族,他是人,你生之前不知道我生出来会是人和人鱼的杂交种吗?!”
“我早看你不顺眼了,把我扔到水里,他妈的,让人改变基因是这样改变的吗?我每天都要面临被淹死的可能,我不成怪物,谁成怪物!有本事就把那皇帝杀了,朱阙大乱,你杀我是什么意思!”
晏子今气得半死,“要纠正错误早几百年干什么了?好不容易能离开这里了又想掐死我!你们人鱼族有病吗?”
他还想动手,又想起傅欠可能在看,讪讪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