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就后悔了。
宗门大比五年一届,古往今来,每一届第一都是闻名远近有所记载的,祁安若是去查,便能发现,他不是这世间的魂魄。
他磕巴了下,想找补:“其实……”是差点拿第一。
“好生厉害。”祁安毫不吝啬地夸赞。
晏子今立刻放下顾虑,得意说:“其实我特别厉害。”
“看出来了,十阶兵者大能子今。”祁安说,伸手摸摸他的脑袋,“血魁如此厉害吗,十阶兵者也可以轻松杀死。”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的谎言来弥补逻辑缺漏。
好在这个问题不难圆。
晏子今:“血魁大多本身就短命,如果不剥离血魁血脉,要么早死,要么死在正道手里。若是全力摆脱,还有一线生机。”
“血魁的身体有问题?”祁安敏锐察觉到他话语里的意思。
“嗯。”祁安向来全知,晏子今喜欢他发问,给他讲解,“血魁的诞生属于死物生活物,已死之人的血肉和骨骼,经过炼化,成无母体的婴儿。催化生长。这类婴儿是用来孕育后天天赋的,向来短命,死去之前,是作为天赋的容器和武器来使用的。死去后可以回收天赋。东馁城遇到的血魁,是婴儿在生长过程中,表现良好,有控制魁线和学习此等禁术的天赋,便可以活得更久一些。上边人手里有能让正常短命血魁活得更久的东西,但我不清楚是什么。”
“灰飞烟灭的下场,其实是你被逼无奈,主动选择的。”
晏子今愣住。
如果血魁需要回收天赋,一般不会挫骨扬灰。只能是主动的。
他的死法是自己选择的。
目前还说的通。
还好,没露馅。
他暗暗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祁安摸摸他的脑袋,不知有没有看穿他的谎言,问:“你杀过很多人?”
“……”晏子今哽了下,“嗯。”
这不算撒谎。
上上辈子,他杀过的人,难以数计。
不止是仇人,他的疑心过重,手下的冤魂甚至包括无关人等和出生入死的朋友。
“身为血魁,在宗门里做细作?”
晏子今:“……嗯。”
“我记得,你是二十岁死的。”
晏子今以为他找到了疑点,抬头看他,迟疑地点点脑袋。
祁安少见坐姿不端正,支着脑袋,耷拉着眉眼,漆黑的眼珠倒映着桌面上的偶人,良久,才说:“二十岁的天才兵者,在漫漫成圣路上,似乎还只是个孩子。”
晏子今思绪断了,眼睛微微睁大,这才反应过来祁安问的这些问题,无关血魁,无关谎言。
祁安的手指伸过来,又摸了摸他的脑袋,叹息说:“我们子今活得好生辛苦。”
他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的话真假参半,他的人生在祁安到来后,其实算的上顺遂。很多路在他未到来前,就被祁安铺好了,只是他不知道。
死亡时害怕□□痛苦,死遁后复生,重塑天赋筋脉,亲手杀死晏山,摆脱血魁血脉,桩桩件件,都是他自己的事,却都有祁安的影子。
他想要的,祁安都双手奉上。
兄长,道侣,朋友。祁安能完美胜任任何角色,他所有的浓烈情绪都有祁安的影子,以至于祁安离开后,世界好像空了。
现在,祁安摸着他的脑袋,漠然的眼里含着不自知的怜惜,说他活得辛苦。
而他说的,有一半是谎言。
他突然很想喝酒。酒浓烈地灌入喉腔,好劈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