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来找我做什么?让我看着你死?”
后半句话触动了晏子今敏感的神经,几乎是瞬间,他就来了火气,说:“别这样说。”
暴戾的情绪翻涌,人鱼族的基因让他想捏碎眼前的一切,祁安压制着杀意,说:“别这样说?你接近我,到底是什么目的,你我又是什么关系?什么都不说,莫名其妙就要我看着你死?”
“我……”
晏子今回不上来,眼泪瞬间掉下来,神魂更轻了,但被脖颈间的金环锁住,他无法脱离木偶身体,只觉得身体变得沉重,难以控制。
“回答不上来是吗?因为你也知道,撒的谎太多,圆不上了。”
“我……”
他看不清祁安此时的神情,眼泪止不住地掉。
他想全都说出来,话到嘴边,却发现有一道自天道降下的威严束住手脚和五官,似乎一切动作都在祂的注视下。
“祁安,你以为我想死吗?我想走吗?谁在乎过我到底想要什么?!你根本不在乎我,你根本没想过我怎么办!!!”
说到这句话时,他几乎把眼睁睁看着祁安死于天道杀机的不甘和怨恨全都倾泻在眼前的无辜少年身上,眼泪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我就是想和你一直待在一起,我想死吗?是我想死吗?!如果有别的办法我会走到如今这步吗,我不知道疼吗?我难道不知道神魂俱灭就永远活不过来了吗?!”
啪。
又是瓷器碎开的声音,晏子今没见过祁安生气。
被那尖锐的贯穿音吓了一跳,几乎要魂魄离体,又被金环硬生生扯回身体。
“你不说明白我怎么帮你?”祁安冷着脸,从未想过,不过是一只邪祟,却能剧烈地影响到他的情绪,以至于控制不住威压,房间里的各种脆弱瓷器碎了一地,“你一直在撒谎,半真半假,我要一直分辨你每句话的真假,旁敲侧击!你不想死,不想离开,我难道想让你离开?我……等等,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晏子今,你在哭吗?别哭了……”
他伸手去拿案上木讷的木头偶人,尽量放缓了语气:“别哭,我不想知道了。你别哭了。”
在他的视野里,晏子今的浅白色魂魄正在往上飘,已经严重与躯体脱节,金环都要锁不住魂了。只要一松开金环,那魂魄无疑会直接脱体。
再哭下去,别说以后的事,今日晏子今就不复存在了。
“祁安,我讨厌你。”晏子今止不住泪,喘息着说,“我,我讨厌你。”
“好,好,别哭了。”祁安只觉后悔,记得方才晏子今被吓到,伸手,用灵气把所有碎掉的东西暂时复原,“没事,都复原了,你看看。”
“你吓我。”晏子今抽噎着,眼泪流多了,神魂不稳,甚至神志不清,说话颠三倒四“你不是祁安…不是……不是,你是祁安。”
祁安后悔到顶点,不明白自己方才为何失控,低声哄他:“我是祁安。我在这里,我是祁安,你能看到我的,别哭了。”
晏子今现在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能摘下来。偏偏晏子今什么都不要,只一个劲叫他的名字,却又什么都不说。逼得他要疯了,恨不得自己的脑袋砍下来给晏子今这具人偶躯体做眼睛。
“我好害怕。”晏子今突然冒出来一句,“我好害怕啊,祁安,我该怎么办啊……我怎么办,我一个人……”
祁安只当是方才被他吓到了,见他的魂魄逐渐稳定下来,知道晏子今眼泪应该是止住了,他不清楚原因,松了口气,想先稳住他,只说:“我再也不吓你了,我的错。”
晏子今听不到祁安说话,他的神魂开始飘飞,游荡在看不见摸不着的魇中。
算上系统重开前的上辈子,他的记忆里,一共有三层魇。
第一层,祁安作为苍云新秀声名鹊起,他作为来南余孽狼狈逃窜,天与地的差距,不甘和嫉妒混杂,祁安成了他的魇。
第二层,诸圣围剿,来南崩塌,晏山逃遁,祁安站在诸圣中间,漠然厌世的神情成就醒来后两年里难以言说的魇。
第三层,天道杀机重重,祁安设计让诸圣死于朱阙王城,在他的面前化作看不出面目的血肉和飞灰。
他看到了上一世祁安死后未曾闭合的眼,直至此刻,他才看懂了祁安那时眼底的情绪。
原来是担忧。
担忧什么呢,担忧天罗地网,担忧危险尚未结束,他却要把他一个人留在危险里。
担忧到死不瞑目,直至最后一口气吐出,也悬着心,怕他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