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只停下来,轻飘飘看了那人鱼一眼,“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那人鱼哽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大长老说的?”
半晌,那人鱼憋出来一句:“不是。”
祁安点头:“那便是你自己想的了,臆测族长,怀疑双鱼环。大长老当真御下有方。”
“……方才所说只是在下胡言乱语,恳请族长谅解。”那人鱼垂首,右手抵在胸口,行了书中所说的歉礼。
祁安一言不发,看也不看,继续往前走。
晏子今抬头,只能看到祁安冷硬的下颌和碎发。
身体被水汽泡得沉重,无奈脖颈上锁着金环,无法脱离,再之后他就失去了视觉和触觉,应该是木头身体太过潮湿,失去了作用。好在听觉还在。
大长老:“双鱼环呢。”
似乎是在确认身份。
但他没听到祁安衣服摩擦的声响,只问:“大长老对我的身份有疑心?”
应该是在类似于宫殿的地方,两人隔得很远,说话带着隐约空荡的回音,大长老掌管人鱼族已久,说话总是带着些威压。
“您的身份与双鱼环挂钩,若无双鱼环,没有人会认族长。”
“也是。”祁安伸手,晃了晃手腕上的双鱼环,“这次,可以确认了吗?”
他抬眼,看向昏暗中立于神庙尽头高座的大长老,“长老暂行族长之职十八年,辛苦。”
双鱼环是真的。
大长老沉默许久,没有被祁安的话激怒,周遭,一颗颗夜明珠亮起,神庙霎时熠熠生辉,大长老的身形终于清晰。同时挤在黑暗里尾巴颜色灰暗的人鱼在出现在祁安的视野里。
一颗颗头颅挤在一起,光让这些人鱼暴露在危险里,骚乱起来,睁大双眼,神经质地看向“天命所归的族长”,窃窃私语着什么。
“可是你已然失去了掌管人鱼族的能力。”
祁安身形一滞,听到大长老无奈的声音,“你听不到族人的言语,看不到族人的面貌,抛弃鱼尾时,相当于抛弃了人鱼族的身份。身为人类的你,又如何作为族长呢?”
原来不是深海寂静,而是人鱼自有一派交流方式,自成语言。
“你不该回来。”长老说,“把双鱼环给我,你自行离开。”
祁安视线略过神庙柱子空隙处挤满的人鱼,淡声:“我不会离开。双鱼环选中我,便是天命所归。”
“天命?”长老发出笑声,水波沉重,祁安强撑着站在原地,“人鱼族最不该信的,便是天命。人族愚昧,信天地,我人鱼族不信天地,不信命运。”
双鱼吞日。吞的便是象征天道的太阳。
晏子今只觉后背出了一层凉汗。
“双鱼环选中了我。”祁安站着,听不到周遭人鱼族族人的言语并没有带来紧张和惧怕,听完长老的话,笑了声,“无论我信什么,我都会是屠天命之人。你不信我,还是不信双鱼环呢。”
人鱼族对双鱼环的信任,堪比人族对天道的信任。
“要听听族人的声音吗。”长老不答,反问。
祁安只说:“双鱼环选中我,我就该是族长。”
大长老挥手,祁安耳边顿时嘈杂起来,人鱼族崇尚武力,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冲击耳膜,不满和怨恨铺天盖地砸下。
他们怨恨族长十八年的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