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丈夫不拘小节,所以也不能像女人一样,拘泥于无关紧要的细节,走个路说个话的都要掂量轻重。
所以,穆钧一直认为,他不算一个成功的男人。
他内向又软弱,被人挤兑了也不敢回击,也经常把别人对他一点点的好记在心里,默默感动。
他也尚且不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尽管已经大学毕业,步入职场,但身上总是有洗不掉的稚气与局促,叫人一眼便看尽底细。
可至少,他还是个器官健全且正常的男人。
是在走夜路的时候不怕被尾随的高大男人,是在工作上较同期异性更有升职可能的重要男人,是虽然没有突出的闪光点,但也能被夸上一句老实的淳朴男人。
而不是。
早上一睁眼,就要面对一个快要爆炸的硕大孕肚,自主翻身似乎都成了奢侈。
全身上下肿得像泳圈里打了水似的,他的手脚、关节、小腿皮肤都被撑得紧绷胀满,如同穿了劣质充气的肌肉衣。
手指末端似乎还有被细针扎过似的轻微刺痛感,穿过迟钝了的肢体,到达沮丧的大脑中枢,才被接收到。
活了二十来年的直男穆钧呆若木鸡。
躺在床上整整缓了三十分钟,也没能从这个过于真实的噩梦中醒来。
而且,更恐怖的是。
他身后还有一个栩栩如生的热源,紧紧依贴着他,如果他是一块被煎烤的芝士,那现在应该都黏得可以拉丝了。
穆钧反复睁眼又闭眼,并在心底默念“快醒来快醒来”,以及“这是假的这是假的”。
以前他做噩梦,用这样的方法,基本可以快速苏醒,就是要经历一种仿佛跳楼了的失重感而已。
但让小腹酸软的失重感迟迟未到。
另一种能让小腹酸软的感觉倒是如期而至。
穆钧是被尿憋醒的。
现在是凌晨五点——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时间能有如此把握。
视线范围内没有任何时钟或是电子屏,他只是看了眼窗帘缝隙间的天色,就快速判断出现下的具体时间。
就好像他经常在这个点醒来似的。
以及分泌物湿答答的触觉,他似乎也能描摹出其实际的画面,如何粘在布料上,如何与他的身体分离,再如何吸附到纸巾上面,被他丢进垃圾桶。
那些垃圾袋——他甚至连这个都知道——每天都会被他身后那个正在呼吸的人,更换掉,套上新的。
即使他们完全有能力请钟点工来做这种事情。
嗯?
穆钧有点迷茫。
他什么时候能用这种习以为常的思维请过钟点工了?
他虽然有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有足够的积蓄耗费在较为昂贵的兴趣爱好上。
但他平日节俭,就算有余钱也不会大手大脚地花在无用的地方。
像是做家务,他就租了个六十平的单间,每天自给自足地做饭吃饭,吃完了收拾碗筷顺便就能把地扫了拖了,根本没有请钟点工的必要。
嘶。
就算想东想西,也没有办法转移在膀胱上的注意力。
可是可是可是,他还没醒过来,现在贸然起身去小便,现实中也只会尿在床上。
那更糟了。
他的床垫还能再用个几十年呢,他可不想满身大汗、顶着异样目光地,把满是异味的床垫搬到一楼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