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撒了二人一身,又被灌进来的风雨冲乱。那半根桅杆擦着头顶斜斜扎入墙体,许婴书敏锐地感知到什么,下意识看向宗寅。
“你受伤了?”
“胳膊。”
许婴书听不清:“你说什么——?”
“胳膊!我的胳膊裂开了,”是他扯着许婴书蹲下的时候,上臂肌肉绷紧,缝线扯烂在肉里。
宗寅倒没在意太多,他知道许婴书还是没听清:“这里不能待了!到甲板上去!”风雨灌进来,又需要扯着嗓子说话,“找地方抓住!抓稳了!就算淹下去,灌了水也绝不能松手!”
许婴书点点头:“你先走!”
宗寅:“你不用管我!”
“我管你个头!你不挪开我怎么出?!”
宗寅一怔,还真是。他和恰奇的尸体堵在门口,桅杆横在中央,许婴书绕不过去。
“操,操!”甲板上积的海水涌入,宗寅似乎还是想将尸体单臂扛走,他伸出手,“过来,我带你出去!”
“你要抱我?”
许婴书再瘦到底也是男人,脑不出该用什么姿势挂他身上。彼时又一道白光,随着天上劈落的雷正正打到头顶。
夜幕有一瞬间亮得像白天。
许婴书将宗寅的身形与面容看了个清清楚楚。他朝他伸过来一条胳膊,怒吼快点。
“……”
“发什么呆!”
许婴书别无他法。
他也不再要求宗寅抛弃尸体。
他闭着眼,骂了毕生第一句脏话,气急败坏地喊:“我要是死了都怪你!”
“别他妈废话了!”
“手收回去,谁要你抱!”许婴书没有让他帮扶,而是咬着牙挪过去,弯下腰抬起蜡布的另一端,喊道,“一起抬!你那边多用点力!”
宗寅没有想到许婴书会和他一起搬。
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弯腰抬起。
甲板上风雨更甚,不知道老天爷到底是拉还是在尿。
绝大部分的力气是宗寅提供的,胳膊上的血也早已被雨水冲淡。想必很痛。
许婴书帮着将尸体挪出去,步伐艰难缓慢,且总感觉有鱼飞起来往脸上砸。他一路上骂了无数句‘可恶’‘王八蛋’‘混账’‘我死都是你害的’。其中还夹杂着不少以前绝对说不出口的脏话。宗寅大都默默听着,只粗喘,也不回嘴。
“可以了,去找能抓住的地方,”宗寅将尸体用粗麻死死捆在系缆柱上,“我去掌舵。”
“等等,”许婴书扯住他,“头给我。我帮你拿着,你放心,不会掉。”
宗寅将没有迟疑,将怀里的帆布袋给了他。接着向着艰险吹来的方向,稳稳地一步步过去。
天上还是在打雷,但许婴书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比起那些,更多的……是怀里紧抱着的头颅,让他觉得有些荒诞。
曾有年经历过一场地震,不大,也就五级左右。许婴书的公寓楼层高,在晃动中,天花板裂开,吊灯坠落。
死亡逼近,他的合租室友躲在餐桌下,发出那种惊恐至极的哼哼-嗯-嗯的声音,许婴书蹲下来,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