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想将这种感觉记下来。
一想到楼要倒塌,或是拦腰折断……将会从空中坠落,掉进砖头堆里四分五裂。那种死法是很痛苦,很疼痛,很可怕的。
许婴书在想,是哪种可怕?
是脑子发蒙还是身体发凉。
身体瘫软还是紧绷。
这个时候该思念谁,还是只能想到自己。想自己如果真的死了怎么办,肢体被切断会有多疼……为什么会害怕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地震持续不到五分钟,待微弱的余震缓和后,室友抱着电脑跑下楼,一边哭一边给家人打电话。
而许婴书,他哪儿都没去,也没有收拾室内一地狼藉。他跑回自己房间,坐在桌前奋笔疾书,疯狂地记录下所有当时的心理活动。
一年半后,他撰出那部能被内地影史铭记的《1977》,那不是他的首部作品,但却是他第一部改编登上大银幕的小说。经此年少一举成名。
又一个浪卷来,许婴书闭上眼。
他抱紧了怀里的头颅,屏住呼吸。死死抓住粗硬的缰绳。
他没有在水里泡很久,不到半分钟就浮起来并腾空了身体。
随着船头下落,而自己微微离地,许婴书忽然看见宗寅掌舵的那处光,他带了羊油灯,微弱至极的烛火在密封的玻璃罩里疯狂乱晃,随时都要熄灭。但随着身体失重,在飞起来的瞬间,许婴书眼里钻进那朵野花似的火苗,连带着整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眺望那道阴沉的身影,和被微光映出阴影的侧脸。
那点火光就像星星。
至少在这里,若能用得到……他知道该怎么写了。
那部外国傻子在风暴中的结局好像也是这样,电影97年复映,彼时他还在海外留学,当时还是和廖启方一起去电影院看的。
那一幕令他深刻已久。
「来吧!再猛点!这算什么风暴?」
「刮啊!表子养的!狠狠地刮啊!是我和你决一高下的时候了!」
「我就在这,来取我的命啊!」
「你休想!弄沉!这艘船!」
傻子的挚友在他的灾难中对上帝举着中指,笑得猖狂又疯癫。
许婴书在自己灾难中也跟着笑出声,怨气和海风一样散得干干净净。
你不知道有多么值得,能切身体验那样的场景。许婴书一生都讨厌只做看客,所以此时此刻愉悦至极。
这么宝贵的体验,他可不能死。
“宗寅!”他大喊了一声,想对方可能听不见,但还是喊道,“你坚持住!别真让我死了听见没!”
他没听见回音。
只是见半晌后,星光上下晃动两下。
那大概就是回应。
-
【作者有话说】
-
片段取自阿甘正传风暴珍妮号那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