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预想填充进陈愚的脑海,让他难以控制地想起高中时窝在狭小铁架床里,舍友们谈论玩笑时用刻意水杯去敲他床架,想起班级里大家总是恶意地投票让他去参加各种活动,想起有人施舍的用饭卡放到他的桌上作为报酬使唤他做事。
因为沉默寡言,陈愚在班级里很安静,也从来没有跟其他人有过多的接触,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依旧被人讨厌了。
班级里,跟他有过短暂交流的人开始刻意针对他,曾经友好跟他打招呼的人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也会发出刺耳的嘲笑声。
陈愚第一次感受到各种明晃晃的恶意,他可以接受一个人独来独往,却很难忍受长期的孤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讨厌,不知所措地找到问题的源头,去向那名男生道歉,却遭受到对方轻浮的暗示。
高中开学住宿的第二个月陈愚被吓得想要回家。
他的校园卡绑定了杨远山的电话,因为太害怕,陈愚忘了顾虑对方是否在忙,躲在电话亭里一遍一遍地给杨远山拨打电话,最后成功拨通电话,被杨远山不耐烦地请假让人回了家。
因为打扰杨远山工作,陈愚回到家还没能向陈向晚倾诉,就受到了陈向晚责备的目光。
明明已经受了一个月的惊吓,陈愚回到家却没能找到安全感,像做错事一样怯怯地抓着书包。
陈愚没跟杨远山提回家的原因,陈向晚关注到他哭红的眼睛,以为他单纯因为想家想要回来,有些无奈地温声说:“当初你要去学校住宿,我们都劝过你了,是你坚持要住在学校的,现在一想家就通知家里带你回来,那后面还住不住学校了?嗯?”
他问着,见陈愚僵硬站在原地没有反应,只说:“你知道你父亲平时很忙的,不可能每次在你想回家的时候接你的电话,然后跟你的老师请假,再让人去接你,你懂事一点点,好吗?”
那是陈愚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
他逃跑一样回到家,进门后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当晚发了高烧。
第二天打针陈向晚担忧地看着他,说:“要不就回家住吧,虽然办退宿麻烦了点,但现在也不是办不了。”
为了不乱占资源,二中退宿管理很严格,办理退宿需要准备相关的材料。
折腾了一天,陈愚已经快退烧了,但脸色还是很苍白。
他乌黑的眼珠无神地在神色忧愁的陈向晚身上转,像是发现了自己的麻烦,最终嘴唇弱弱地动了动。
“我以后不这样了,对不起。”生病让陈愚的脑子思维钝缓,他只能想到这句话,说话的声音干涩又微弱。
“爸爸不是在说是你的问题,回家大家待在一起当然更好的呀。”陈向晚调子温温柔柔地说,又抬手接了一通电话。
是杨帆中午小学放学回家发现他不在,闹着要找他。
陈向晚为难地哄着小儿子,往陈愚打针的药剂看了眼,至少还得等十多分钟,耐心地安抚:“哥哥打完针,我们就马上回去啦,小宝再看一集动画片哦……”
医院难闻消毒水味熏得让陈愚有些头晕,他听着陈向晚哄杨帆的声音和杨帆在电话里撒泼责怪他把陈向晚带走的说话声,忽然小声地说:“爸爸,我想回家,可以不打吗?”
陈向晚举着电话意外地看向他,嘴上一边说怎么能不打呢,打完才能好得快,一边招手呼唤附近的护士。
隔天退完烧陈愚又回到了学校里。
他想,比起面对那个讨厌他的男生,还是被孤立好了,反正一年后就分班了,只需要忍一年。
一年过去,新的选科分班名单出来,陈愚看到其中一个名字脸色再次变得苍白。
他算过排名,对方的成绩是排不进现在的班级的,但事实就是这样摆在面前。
陈愚第一次求助杨远山,让对方给自己换了新的班级,但是那个人也跟着转了进来,陈愚的喘息的机会破灭了,他又过上了以前的生活。
逐渐的,陈愚开始对那些针对感到麻木。
他以为自己已经战胜了那些事物,事实上那只是一种出于自我防护的刻意忽略,这些东西带来的恐惧和应激像一根深埋的引线,某个瞬间被触动带来影响让陈愚难以控制。
嗡嗡作响的吹风机被盛泽川咔哒关闭,室内忽然变得安静,而陈愚脑袋里预想的问题一个都没有发生。
潮湿的黑发被盛泽川仔仔细细地吹干,蓬松地贴在盛泽川的指缝间,触感很柔软。
但陈愚还陷在那些不堪的回忆里,整个人木木的,被盛泽川发现不对地托住了下巴。
==========作者有话说:==========
忙完才发现提醒晚点更新的公告被审核卡了没有发
真的很抱歉,明天会双更。
快到揍杨帆和断原生家庭的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