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绥放下腿,端正了坐姿:“魏大人来做什么?”
魏大人魏岳嵩,兵马司右指挥使,沉默寡言,宁绥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裴恹眼底闪过一抹被打扰的不悦。
“宣。”
魏大人三十来岁,穿着指挥使的衣服,英姿飒爽,一进殿,抱拳跪下:“参见陛下。”
“起。”
魏大人没动。
“陛下,卑职申请加入拐卖一案。”
魏大人双手覆地,额头重重磕下:“求陛下成全。”
裴恹没说话。
魏大人维持磕头的动作,屏息以待。
他知道,自己此举很冒险,皇帝向来专横独断,下达的命令不允忤逆,况且,人口拐卖一案是暗地里进行的,他没被委派任务,本不该知道这件事。
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魏岳嵩额头的汗水一滴滴落下。
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魏岳嵩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许是一瞬,许是很久,头顶传来皇帝不辨喜怒的声音。
“魏岳嵩,你可知罪?”
“臣知罪!”
“臣自知不该窥探帝私,不该妄图插手,可臣……”顿了顿,魏岳嵩咽下到了嘴边的话,艰涩开口,“待此事结束,臣会自行请罪,所有罪责,臣一力承当。”
他不能把夫人牵扯进来。
他孑然一身,死了就死了,夫人因为孩子走丢茶不思饭不想,身体越来越差,他这条命本就是夫人救下的,为救夫人的孩子舍去,就当是报答夫人当年的救命之恩了。
【哎呀,又是一个痴情人。】
【暗恋的人都已经嫁做人妇,生下孩子,依然痴心不改,宁愿冒着被杀头的风险,也要搅和进拐卖一案。】
宁绥看着一副即使是死,也要参与进拐卖案的男人,眼睛眨了眨。
【你个锯嘴葫芦,喜欢人家倒是说啊,默默为人做了这么多事,偏偏一个字不肯吐露,这下好了,功劳被人冒领,妻子也成别人的了。】
【现在为了寻回暗恋之人和冒领你功劳的情敌的孩子,明知求陛下风险极大,也要进宫,我该说什么好呢。】
【喜欢一个人就要说出来啊,管他能不能成功,先追求了再说!】
【你知不知道你的白月光在余家过的一点都不开心啊,她夫君贪图新鲜,把人娶回去没多久,就往屋里纳了新人,如今更是抬表妹为贵妾,要给表妹生的孩子办满月宴呢。】
魏岳嵩梗着脖子,就差直说“求陛下成全,臣愿以死谢罪”了。
宁绥还记得当初在松阳学院外见到的神情失落的夫人。
【就说余家丢了孩子,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呢。】
【敢情是嫌正妻娘家遭贬,势力大不如前了啊。】
“那个……”落针可闻的安静中,宁绥突然开口。
裴恹和魏岳嵩的目光齐齐看向他。
宁绥清了清嗓子:“案子卡在了瓶颈,陛下,不如让魏大人加入,说不定可以给案件带来新的进展。”
魏岳嵩愣住了。
他没想到,宁绥会为他说话。
他家世不好,一切成就都是靠自己拼搏来的,他深知官场如战场,如遇落难,别人不横踩一脚已是网开一面,更不必说,为一个毫无交集的官员说话。
宁绥很得陛下的宠,这在朝中不是什么秘密,同样的,因为宁绥的容貌和皇帝对他的亲密,朝中大臣对两人的关系有不少猜测,尤其宁绥长期待在宫中,魏岳嵩听到过不少关于宁绥的不好流言。
那些流言传的很不堪,奇怪的是,刚传出来没多久,就销声匿迹了,流言的源头更是不知所踪,一次可以说是意外,两次、三次、四次呢?
次数多了,没人敢再在私下传这些,再谈起宁绥和皇帝关系,都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