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稚舒憋了两日的话终于找到出口,一股脑将明镜台之事全倒了出来。
安济听完,整个人怔在原地,半晌才道:“所以是靠太阳照进碗里,随意动个碗的位置,就能判定人是狐妖?”
“嗯。”安稚舒点头,“血泛银茫,实际上是银佛折射的光。
安济沉默了。
许久,他讪讪开口:“我原以为真是佛祖开眼。虽辨不出真狐妖,但能辨出谁听皇帝的话。”
弄得他每次滴血验妖前都还得悄悄跑去佛前祈祷。
不过这话倒也没错,如此一看,滴血验妖验的不是妖,是顺从的臣子。
安济也算误打误撞蒙对了题,才在朝堂上安稳下来。
安稚舒小声问:“阿爹,你不知道此事吗?”
安济苦笑:“不知道。我们躲躲藏藏百余年,只知同类无故被抓,从不知是这般……”
“那现在怎么办呀阿爹?”安稚舒揪着袖口,“如今看来,历代皇帝分明都知晓此事。”
安济没有说话。
他宦海沉浮这么些年,战战兢兢才挣来这点立足之地,为的不过是等一位明君,好将全族百年的冤屈尽数陈情。
可若每一任皇帝都是知情人……
那些年死去的同族……
安济闭了闭眼,压下喉间翻涌的苦涩。
“陛下怎么说?”他问。
安稚舒老老实实道:“陛下只是问了身边人是否真有狐妖存在,然后便什么也没再说了。阿爹,我们要不要跟陛下坦白呀?”
安济沉默良久。
“先不用。”
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往后做了什么。我们毕竟不是人,是狐狸,和他们不是同族。”
他看向安稚舒:“你继续留在陛下身边,乖乖的,别冒进。等找到合适的机会,阿爹会带你走的。”
安稚舒点点头:“那好吧。”
安济若有所思:“下回须得试试陛下讨不讨厌狐狸。”
他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上次安茗跟我要了一千颗药丸走。我这里没剩几颗,便将余下的都给了你,你怎么吃得那样快?”
安稚舒脊背一僵。
他硬着头皮道:“不是说侍寝的药么?吃得快些……也很正常吧?”
安济看着他,不说话。
安稚舒被盯得浑身发毛,磕磕绊绊强调:“我可是经常要侍寝的。”
安济没接话,只伸手捞过他的腕子,三指搭上寸关尺。
片刻后,他平静地收回手:“你最近没侍寝,三部皆有脉,节奏皆一致,一点儿不像是亏了肾气的样子。”
安稚舒:…………
这也能看得出来?!
他赶紧把手缩回来,藏在袖子里,耳根烫得像被炭火燎过。
会医术的阿爹也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