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又尖又哑,带着压抑太久的崩溃。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对孩子撒什么气。”那男人嘴上说着,却纹丝不动地坐着,半点没有要帮忙哄的意思。
林韫胸口剧烈起伏着,忽然把孩子往床上一扔。
哭声震天。
他自己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把孩子重新抱起来。抱得紧紧的,脸埋在孩子小小的肩头,声音哽咽:“对不起……是爹爹没用……是爹爹对不起你……”
安稚舒看着这一幕,微微缩了缩脑袋。
他不再看了,只是竖起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
林韫把孩子哄好,又问那男人:“太后当真会让我的孩子当上皇帝吗?都说虎毒不食子,商缙言再怎么样,到底也是她的孩子。前些日子还拐着弯将滴血验妖的法子告诉了他……”
他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先太子还在时,太后便对他的存在颇有微词,甚至闹得母子俩生了嫌隙。他没什么家世,原先只是个书童罢了。等解决了商缙言,太后会不会去母留子?
他不敢赌。
“担心什么。”那男人淡声道,“太后自然有自己的考量。放出一点滴血验妖的信息,不过是在确认一件事罢了。”
“什么事?”
“陛下……”男人顿了顿,“失忆了。”
林韫一惊:“失忆?”
窗外的安茗震惊地看向安稚舒,安稚舒也格外茫然。
“许是前几次我们行动时伤到了脑子。具体的我也不清楚,皇帝瞒得很好,没几人知晓。”
“所以要趁皇帝什么都没想起来之前尽快解决。”男人道,“你放心,太后与皇帝之间的矛盾是永远无法调和的。毕竟当年皇帝被送到护国寺,可是太后下令,先太子推动,先皇点头同意的。”
林韫目光一凛:“所以……当时将他送到护国寺,究竟做了什么?”
男人盯着他,缓缓一笑,嘴中吐出两个字:“灌顶。”
安稚舒悚然一惊,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安茗低低骂了一声:“我草,他们还是人吗?!”
自前朝末年胡族入侵中原之后,百姓为保平安,开始寄托于神佛。佛教由此兴盛,却也在与狐妖之说的纠缠中,逐渐偏离了原本的教义。
佛能辨明谁被狐妖附身。被附身者,按例当诛。
可在皇室深处,还藏着一套与佛法融合后形成的“祛妖仪式”,便是灌顶。
第一重,将被附身者固定在椅上,以宝瓶悬于头顶,缓慢滴落所谓的“甘露水”。
那不过是前朝水滴刑换了个名字。
第二重,从皇室年轻未婚女子中挑选“佛母”,最好与受灌顶者有亲缘关系。由大师与佛母行和合大定,取用与佛母所混合的赤白二菩提心,放入被灌顶者口中……
接下来还有两重仪式,安稚舒不得而知。
光是第一重折磨,便少有人能挺过来。
安稚舒脑海中混沌一片,此刻却忽然清明起来。
商缙言的头疾……
屋内,林韫听完顿时松了一口气,低声念叨:“太后当真也是舍得……不过他那般人,确实要经一遍这种难。”
安稚舒听得火大,差点忍不住冲进去咬人。
他们怎么能对一个小孩子这样?!
“不过。”那男人道,“仪式的确没有成功。商缙言果然妖邪,才遭了第一重,便想法子杀了那群参与仪式的和尚。”
话音刚落,男人便回想起那个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