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缙言忽然动了。
他抬起手,按住太阳穴,面色一瞬间白得骇人。
安稚舒心下一紧,忙上前扶住他手臂,压低声音问:“陛下,怎么了?”
太后停住动作,抬眼望来,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都愣着做什么?没点眼力见?”
话音未落,商缙言猛地将安稚舒一把推开。
那力道猝不及防,安稚舒踉跄后退数步,幸而被身后内侍眼疾手快扶住,后边的安济下意识越过人群走上去,殿内顿时一片低呼。
商缙言已站起身来,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却亮得骇人,如刀锋般直直刺向角落。
那里站着一名小太监。
“把他给朕拖下去!”他的声音因头疾微微发颤,“杖毙,即刻。”
满殿哗然。
慧尘大师快步上前,双手合十:“陛下息怒,佛前之地,动怒恐触怒佛祖,纵是这小太监有过,也当给个缘由啊……”
“缘由?”商缙言揉着太阳穴,嘴角扯出一个笑,落在旁人眼中竟有几分可怖,“方才诵经时,他看了朕三眼。”
“第一眼朕当他无心,第二眼朕忍了,可他还敢看第三眼——”商缙言声音陡然拔高,“他定然是在算计朕,等着看朕什么时候死!”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荒谬,简直荒谬至极。
在场众人哪个没悄悄抬眼看他?看了三眼便要杖毙?
可商缙言此刻就死死揪住这一点,摆出一副“朕是天子,朕说了算”的姿态,目光冷冷扫过,竟无人敢与他对视。
慧尘还想开口再劝,商缙言却猛地转向他,情绪激动得近乎失控:“你们一个个都盯着朕的脑袋看。怎么?是盼着朕这头疾发作,一病不起,好谋权篡位吗?”
“陛下——”
“朕告诉你们。”商缙言的声音像刀子扎进每个人心里。“朕便是死,也要拉着那些盼着朕死的人垫背。你们最好日日祈祷朕长命百岁,否则——”
话未说完,他的身子猛地一晃。
安稚舒瞳孔骤缩,一把冲上去扶住他:“陛下!”
商缙言的身体软了下去,倒在地上。
“陛下?陛下!”
“快传太医——!!!”
殿内大乱。
陛下骤然晕厥,被人抬回房内将养。
一时间,那些素日只敢在背地里流传的虚妄之说,仿佛得了印证。宫人们交头接耳时压低了声,可那惶恐不安的神色,却像疫病般蔓延开来。
谢大学士从皇帝院中出来,脚下顿了顿,拐了个弯,往太后院中而去。
屋内,太后并未端坐。她在殿中来回踱步,头上步摇窸窣作响。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竟顾不得仪态,几步上前一把攥住兄长的衣袖:“如何了?”
谢大学士缓缓摇头,面色凝重:“不让进去探望。但瞧太医出来时那脸色……恐怕……”
太后手一松,脱力般跌坐于椅上。
沉默良久。
终于,她抬起眼,声音沉沉:“不能等了。今日,必须动手。”
谢大学士眉心一跳,压着声斥道:“你疯了?若他当真有事,他又无子嗣,你何苦急这一时?”
“怎不急?”太后猛地攥紧扶手,指节泛白,“万一他临死前想拉个垫背的呢?今日大殿上那些话,你也听得清清楚楚。他是冲着我来的!当着满殿的人给我下马威!若再不动手,等他缓过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