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缙言默然。
他低头看了看那嚎啕不止的婴孩,只一眼便明白了:“大半夜的,这是闹觉呢。抱起来哄哄就好。”
安稚舒会意,伸手将孩子抄起,奈何从没抱过这般软乎乎的玩意儿,只能两手卡着咯吱窝,把孩子直直举起来。那孩童悬在半空,四肢乱蹬,哭得更凶了。
裴竣见状,忙放下手中长剑上前相助。接过孩子,姿势竟与安稚舒如出一辙,仍是举着,像捧一尊随时会碎的瓷器。
暗卫首领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暗暗后悔。
早知如此,该把蔡公公捎上的。
商缙言看不下去了。
“给我。”
跟接龙似的,他从裴竣手中接过孩子,往臂弯里一拢,稳稳托住。那孩子挣扎两下,竟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小声抽噎。
“幸好朕平日里常抱狐狸。”商缙言低声道。
安稚舒一怔,旋即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孩子在他怀里窝了片刻,哭声终于止住,小脑袋一歪,沉沉睡了。
商缙言却不敢动。
他带孩子的经验也仅限于“抱”而已,浑身僵得像块木板,生怕一动,那魔音又灌耳而来。
上轿辇时也挺得板板正正,小心翼翼,如同托着一座巨石。
坐定之后,安稚舒也上了辇。
现在事情已毕,不用这么急匆匆赶回去,只要先下山在离此处最近的村子里修整,再换马车回护国寺。山路颠簸,辇内却静得出奇,只闻那孩童细细的呼吸声。
安稚舒侧目看了商缙言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孩子,压低声音问:“陛下,这孩子……如何处置?”
话音落下,两人都默了一瞬。
这孩子的身份,确实尴尬。
论理,祸不及子孙。他未曾受先太子半分恩泽,反倒被养在山野之间,与那桩旧事毫无干系。可若回宫封个亲王,光是这个念头,便叫商缙言浑身不自在。
商缙言道:“看看谁家缺孩子呗,送过去便是。他如今这个年纪正好,不记事。”
安稚舒却道:“臣倒觉得,不如留在宫里养着。”
商缙言抬眸看他。
“若陛下日后没有子嗣,又需人继位,他倒是个现成的。且自幼养在身边,总比外头找来的放心。”
商缙言望着他,目光里带了几分玩味。
如今的安稚舒竟敢拿立储之事跟他开玩笑了。
“朕又不是不行,怎会没有子嗣?”他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随即敛了神色,“不过,朕确实不打算留子嗣,也不打算把这孩子留在宫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孩童:“朕有病是吗?杀了他亲生父亲,另一个父亲也不打算留。结果还打算当大好人把他养在宫里,等他日后得知真相,是准备让他在朕死后掘朕的坟,追封他亲爹为皇帝?”
安稚舒怔住。
他望着商缙言的侧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这么听着商缙言不喜欢小孩的样子,都不打算给自己留个后?
也好,总比那些生了不喜欢,反而待之刻薄的人强。
他轻声问:“那陛下可想好给谁养了?”
“还没。”
平稳下山,换马车时,裴竣已在当地村子里寻了个奶娘。商缙言如释重负,终于将怀中的“烫手山芋”递了出去。
两人在马车上补了一觉。待车驾驶入护国寺时,已是天光大亮。
累了一晚上,现在任何大事都没办法阻挡商缙言睡觉。
他先回禅房歇足,傍晚时分才起身往太后院中去。
刚踏进院门,迎面便撞见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