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济。
商缙言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疑惑。
安济垂首行礼,头压得比平日更低。
裴竣在旁低声解释:“昨夜暗卫围住太后院子,闯进去时安大人与另一位安家人已用刀制住了太后和谢大学士。至于他二人是如何进去的……至今无人知晓。”
商缙言没有说话,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
良久,他开口道:“爱卿辛苦。先回去歇息吧。”
安济心头一凛,连忙低低说了几句表忠心的话,字字恳切,这才躬身退下。
商缙言打发走了人,独自去见太后。
他对这个世界的母亲,感情一向复杂。
她与他在现代的妈妈有着相似的底色,看似永远温柔,永远和蔼。只是太后这份温柔,从不落在他身上。
即便不清楚以前发生过什么,他依旧能感受到这具身体深处涌动的情绪,是幼年时仰望而不得的渴望,是夺位之后短暂的愧疚与期待迅速冷却,是此刻面对背叛时翻涌而起的暴怒。
商缙言很快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对他来说,眼前这人不过是心头大患,除掉了便能安枕。往后不必再时时揣测“母亲”何时要自己的命,可将更多心思腾出来琢磨如何回现代。
想到此处,他心情才稍稍舒朗几分。
抬步跨入屋内,满地都是碎瓷,商缙言扫了一眼,视若无睹。
倒是太后,正背对着他跪在佛龛前,指尖捻着佛珠,瞧着还挺岁月静好。
商缙言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佛龛前的长明灯映着她的轮廓,眉眼温婉,下颌柔和,分明与他在现代的母亲生得全然不同。可捻珠时指节微微用力的姿态,竟让他恍惚间觉得熟悉。
这具身体到底与她是亲生母子。
他与太后,终究是像的。
见她还有心思礼佛,商缙言也不急,径自在凳上坐下,耐心等着。
佛珠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终于开口,嘴角扯出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皇帝来了。本宫还以为,你会让禁军押着本宫来见你。”
商缙言没接这话。
“你把你哥哥的孩子,藏到哪儿去了?”
商缙言平平道:“死了。”
太后猛地转过身来。
头上的步摇剧烈晃动,珠翠相击,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盯着商缙言:“你说什么?”
商缙言不语。
“你非要做到这种地步?!”太后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几分尖锐的颤意,“你兄长待你何等宽厚?本宫只盼你做个贤王,日后辅佐他,保我朝江山永固,你为何不干?为何非要对他赶尽杀绝?!”
“你太天真了。”商缙言道。
且不说横在他俩之间的本就是这皇位。
真正的原因……
他顿了顿,望着太后:“你可想过兄弟和睦的前提是什么?”
太后一怔。
“是父母能一碗水端平。”商缙言一字一句地说,像钝刀子割肉,“你端平了吗?”
太后脸色骤变。
商缙言并不等她回答。
那些往事他虽不曾亲历,可宫人们茶余饭后的碎语,零零散散拼凑起来,已足够他看清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