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稚舒反倒安慰他:“往好处想,陛下好歹当时还逃出来了呢。”
商缙言看他一眼:“你阿爹还说过什么?”
安稚舒想了想:“阿爹还说,当时选定的佛母是陛下的妹妹景宁公主。她至今……非常感激陛下。”
“她啊。”商缙言一下就想起来了,“那个总是和自己夫君抱着各自的老北京宝可梦到处跑的?”
“没见过。”安稚舒歪了歪头,满脸疑惑:“老……北京宝可梦?此为何解?”
商缙言:“蝈蝈。”
安稚舒恍然,默默记下这个新词:“……这样啊。”
又一个怪异的词。
商缙言倒是想与他解释这个词的来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要解释“动画”,得先说什么是“电视”。要解释“北京”,得先说什么是“中国”,真要解释“中国”,那得从盘古开天辟地讲起,他张了张嘴,只觉千头万绪无从说起。
索性不说了。
商缙言只是望着安稚舒,鬼使神差地开口:“你想不想和朕交换一个秘密?”
安稚舒警铃大作,狐狸耳朵险些竖起来:“……可以不换吗?”
他最大的秘密,就是自己是只狐狸了。
况且,知道太多皇帝的秘密,从来不是好事。他已经知晓陛下并非太后亲生。陛下的秘密就该烂在肚子里,一辈子不提。
“朕想跟你换。”商缙言忽然板起脸,“朕就要说给你听。”
安稚舒闭紧眼,双手捂住耳朵:“不要。”
“你必须听。”商缙言说着就去扯他的手。
安稚舒扭着身子躲,两人在树上闹作一团。树枝猛地晃了晃,哗啦啦落下一阵叶子,安稚舒身子一歪,险些栽下去。
商缙言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
安稚舒惊魂未定,低头瞟了一眼地面。
虽说不高,摔一下也够疼的。他下意识抱紧眼前的人,半晌才松了手。
“你让我说吧。”商缙言没撒手,声音低下来,尾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再不找人说,我怕……我将那些事都忘了。”
经了下午那番话,他才开始真正去回忆。
回忆那个世界的生活,回忆大学时光,回忆爸妈。可越想越惊心地发现,那些东西正在他脑海里一点一点淡去。
若再不找人说一说,怕是迟早有一天,自己就真的忘干净了。
安稚舒望着他,慢慢放下手:“好吧。”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臣的嘴巴一定很严。”
终于找到能倾诉的人,商缙言先沉默半晌,慢慢组织语言:“你信不信……除了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另一个世界?”
安稚舒想了想:“信啊。那些和尚嘴里不是总说什么三千世界么?一朵花里有一个世界,一个世界里又有无数朵花。”
就像无数个岔路口选了不同的路。
或许在某个世界,他没有进京城。
或许在某个世界,商缙言没有当皇帝,又或许在某个世界,商缙言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