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面前的少年只懵懵抬头:“哦,好……”
商缙言反而被这声“好”弄得心烦意乱起来。
他摆摆手:“早些睡吧。”
安稚舒点点头,一边琢磨陛下那番话到底是何意,一边慢慢走回自己院子。
推门进屋,他第一件事便是奔向床榻,把枕头底下的东西一股脑全掏了出来。
过几日要回京,虽说自有内侍收拾,可这些东西,万万不能教人瞧见。
枕头下头什么都有:头一回以狐身见商缙言时戴的那些首饰,先前写的几封遗书,还有阿爹给的药。
他打开装药的匣子,低头数了数。
只剩五颗了。
过几日又得寻阿爹要去。
他想着,顺手拈出两颗,塞进嘴里。
边嚼着那枣泥味儿的药丸,边将那些东西归拢到一处。收拾停当后,他在榻边坐下来,静静复盘这段时日在护国寺的种种。
自打定了“狐身固宠、人身避宠”的计策,他便一直小心着,极少以人形在商缙言跟前晃。帮陛下查禁药地点,那是分内之事;今日去安慰,是因着瞧陛下实在难过;除此以外,除了例行禀报公务,便是被陛下盯着练字……
避宠避得……挺好的吧?
那陛下今日怎么说出“迷恋”这种话来?
安稚舒顿时慌了神。
总不至于是……被发现了?
可他分明藏得很好,除了上回在树底下险些露馅,再没出过岔子。
况且就算被发现,也不该是这般平静的模样。
他想起这些年见过的那些撞破狐妖的人,哪一个不是惊惶失措,吓得屁滚尿流?憎恶些的,直接抄起东西就打过来,就像林蕴那日用扫帚抽安茗似的。
可商缙言呢?平静得不像话,甚至还给他派差事、升官加爵。
应当没被发现。
安稚舒稍稍定了定神。
不过这样也好。
回京之后,陛下公务繁忙,正好趁势保持距离。
他想着,摇身一变,化作毛茸茸的小狐狸,抖了抖身上被压得有些凌乱的皮毛。
可是,安稚舒做的决定,跟他这只什么都不懂的舒狐狐有什么关系呢?
小狐狸熟门熟路地从窗户钻出去,撒开四爪,一路跑进商缙言屋里。
帷帐已经落下来了,遮得严严实实。商缙言躺在榻上,心里正翻腾着。
他一边感佩自己今日的果决,一边又睡不着。
万一那些话太直白,伤着安稚舒了可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