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缙言仔细辨认了一番,才听清他翻来覆去地在喊人:“爹……娘……阿爹……”
什么称呼都往外蹦,乱成一团。
商缙言心下叹了口气。
这小笨蛋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养,还要脆皮。
现下反而越来越摸不透,所谓的“原著”究竟是自己的臆想,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到最后,真是因为他的疯癫、不受控制,导致将安稚舒推入绝望,被迫选择结束了自己的命吗?
什么都想不起来,商缙言根本想不明白。
他下意识收回手,安稚舒感觉到那温热离去,迷迷糊糊地抓住了他的手指,费力睁开眼,努力辨认了半晌,才呐呐地唤了一声:“陛下。”
“嗯。”商缙言轻声应道。
安稚舒这会儿不是烧糊涂了,而是睡糊涂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陛下的脸,目光又迟缓地移到窗外:“现在……几时了?”
商缙言随口道:“寅时?快卯时了吧。”
安稚舒一惊:“卯时?那陛下岂不是要上朝了?”
“嗯。”
安稚舒心里顿时涌上愧疚。
他素来知道商缙言注重睡眠,没什么事时能足足睡上一整天,可若是熬起来,也极能熬,常常大半夜不睡,捧着话本看得入迷。
如今陛下竟一宿没合眼,全在这儿照顾自己……
他默默往床榻里头挪了挪,揪住商缙言的衣袖不放,声音还带着病后的软糯:“陛下若不嫌弃,先将就一下,挤一挤吧。”
商缙言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那只扯着自己衣袖的手上。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他将外衫解了,吹熄烛火,在安稚舒外侧躺下。
夜色如水,静静漫过帷帐,虽说外头传言沸沸扬扬,什么难听话都有,可两人这还真是头一回睡在同一张榻上。
安稚舒还有些迷迷糊糊,可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
室内太静了,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少年的气息就在耳畔,商缙言不免有些心猿意马,半晌,忽然开口问道:“你现在还不舒服么?”
安稚舒目光放空,望着帐顶:“心里不舒服。”
商缙言挑了挑眉:“同你父亲吵架了?”
安稚舒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有时候我也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贪求什么了。明明被过继是桩好事,可总是还想要得寸进尺,却忘了自己才是吃到利益的那一个。本不该要求那么多,要好好听他的话……可是每次他一说那些话,我就生气。”
商缙言想了想,放缓了声音:“朕知道你心里又气又难受。其实你已经在很努力地同他沟通了,不用逼自己立刻理解他或原谅他。先照顾自己的情绪最重要……像今日这样,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他又道:“你本身就很好,不用被这件事否定。”
安稚舒沉默了。
商缙言等了半晌,正以为他睡着了,忽然感觉到身侧一暖,安稚舒凑过来,紧紧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