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解得颇为费力,听着听着,眼皮便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余光里,旁边几个狐狸哥哥也好不到哪里去。
安茗已经直接趴在桌上了,嘴角还挂着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另外两只狐狸也是东倒西歪,脑袋晃来晃去。
迷迷糊糊间,忽听“笃”的一声。
博士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这边,枯瘦的手指在安稚舒桌面上重重叩了一下,紧接着又“笃笃”两下,敲在安茗桌上。
几只狐狸猛地惊醒,一个个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脸上还带着被从梦中拽出来的茫然。
博士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倒也没有当场发作,只是点了安茗的名:“安茗,方才所讲‘敖不可长,欲不可从’何解?”
安茗张了张嘴,眼珠子转了好几圈,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了半晌,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博士叹了口气,语气倒不算严厉,只是透着几分无奈:“你们能来此处读书,机会来之不易,还是要珍惜才是。”
堂中安静了一瞬。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还有人阴阳怪气地接了话:“对他们来说,来此处读书的机会,可容易得很呢。”
安稚舒循声望去。
果然是那个人。
少年偏着头,嘴角挂着一抹讥诮的弧度,与身旁的同窗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安稚舒心中纳罕。
在场都是世家贵族子弟,阿爹的官位放在这些人眼中的确很低,可他好歹是陛下跟前的宠臣,即便旁人心里不喜,也不会摆在明面上。
这个人……怎么回事?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搓了搓脸,强迫自己继续听课。
好不容易才熬到了练字的时辰。
临近午时,大家都有些饿了,腹中咕噜声此起彼伏。
安稚舒一边磨墨,一边在心里默默算着时辰,等着钱焕送吃食过来。
他低头铺开纸,提笔蘸墨,想着快点把字帖写完。
这几个月他勤加练字,手腕总算稳了些,字虽还算不上好看,至少不像从前那般惨不忍睹了。
旁边几个狐狸哥哥就没这么安生了。安茗咬着笔杆,抓耳挠腮,一张纸上涂涂改改,墨迹斑斑。
安稚舒一面写着,一面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前桌那个少年。
这一上午,每次他看过去,那人都正好也在看他。
或者说,在看他这边这一群狐狸。
那双眼睛里永远盛着轻蔑,像是在看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安稚舒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人绝不是什么“好心人”,那眼神里分明藏着恶意。
安茗见他写得飞快,凑过来用气声哀求:“你能不能帮我写一写啊?”
安稚舒头也不抬:“不可以。”
安茗被哄骗了还不知道,人家把他当笑话,他却把那个人当恩人。
安稚舒一面气安茗,目光又狐疑地往少年那边瞟。
那人正低着头练字,姿势端正,笔锋有力,瞧着确实是个会读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