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茗脸色一白,点了点头,又急忙为安稚舒开脱:“但绝非民间所说‘狐妖附身’的那类说法,稚舒和这些事没有关系……”
商缙言没有接话。
一想到方才安稚舒哭成那个样子,心口便一阵钝痛。
谁能接受呢?抛妻弃子的父亲,竟然安然回到京城,过着舒舒坦坦的日子。
他揉了揉眉心:“你先下去,把他们押进来。”
安茗还跪着,脑子里难得转了几个弯。
千万不能让陛下与谢渊对上!
若是问出安家的惊天大秘密,一切可就全完了。
他急着开口,语无伦次地道:“陛下!安稚舒真的不是狐妖!当年他的父母私定终身,最后私奔,族中人也曾竭力阻拦,终究未能劝回。他自降生起,父母便终日争执,无人照拂教养,而后其父远走无踪,其母撒手人寰时,稚舒才五岁,孤苦无依……”
“如果真是妖物,怎会命途坎坷至此?安大人也是恻隐心起,方才将他过继到自己名下,绝无半点包庇妖邪之心!”
商缙言虽早已知道安稚舒小时候过得不好,可从一个亲人口中听来,那滋味终究不一样。
他心情复杂地盯了安茗良久,念他是安稚舒的兄长,语气便和缓了几分:“不必担心,朕若信不过他,也不会将如此重要的职位交予他了。”
安茗还是心慌意乱,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也不知道这番话到底有没有用。
他只能无比寄望于自己从前并不期待的事情,希望安稚舒真的在陛下心里有不轻的分量。
甚至想冲回去,把提议让安稚舒尽量避宠的自己狠狠揍一顿。
追过来的成王府家奴早已被暗卫控制,连通风报信都来不及。
为了避免安家人又与成王府的人再生事端,安茗仓促将安稚舒摘出去之后,便踉跄着爬起来,迅速退下了。
不多时,成王与那人被押了上来。
蔡汶忙端了一盏茶上来,想让商缙言降降火气。
商缙言却直接抓起茶杯,猛地朝成王的方向砸了过去。
茶水四溅,碎瓷片飞了一地。
成王连辩解的话都来不及说,满殿宫人便齐刷刷跪了一地,高喊着“陛下息怒”。
商缙言揉了揉眉心。
这段时间脾气控制得好,头疾好久没犯了,如今却是突突地疼。
他明知故问:“你身侧的人是谁?”
那人眼见瞒不住了,颤颤巍巍地自报家门:“臣……成王世子谢渊,见过陛下。”
商缙言冷笑一声:“成王藏人倒是藏得厉害。十多年了,不管是朕还是先帝,居然都没有发现。”
成王眼眶霎时通红:“陛下,求您饶恕犬子!他心性未定,昔日一时糊涂被妖邪蛊惑,身不由己只得随那人离去,无端被囚禁多年,受尽苦楚才拼死逃回。臣次子素来体弱多病,早早离世,如今膝下便只剩这一根独苗……”
“当年按律,犬子与妖邪生活多年,是根本活不成的。臣终日惶恐不安,只得将他暗中藏匿十余载,日夜提心吊胆不敢声张。幸得如今陛下宽仁,颁布新令,法外开恩于被妖邪附身之人,臣这才斗胆将他放出。还望陛下垂怜,饶他性命。”
谢渊也颤颤巍巍地伏地叩首,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恭顺:“臣……臣多谢陛下仁慈。”
商缙言看着谢渊一副怯懦模样,心里头厌烦得紧。
按照这两人的话,若不是他从护国寺回来之后颁布了新令,让谢渊看到了那一丝松动,成王恐怕还要把自己的儿子藏个几十年!
那新令明明是给安稚舒开的便利,反倒便宜了这种人。
他耐着性子问:“那如今的世孙,究竟是谁的孩子?”
成王与谢渊顿时面面相觑。
裴竣适时淡声提醒:“欺君可是死罪。”
谢渊声音哽咽,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两个字:“我的。”
殿中气氛骤然冷了下去。
商缙言死死盯着谢渊,谢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伏在地上的身子微微发颤。
成王语声悲怆地接道:“陛下!当年臣的儿媳刚过门,次子便骤然离世。臣心中愧对寡居的儿媳,且一心只想引长子重回安稳正途,便自作主张,有意撮合两人。此事……确实逾越礼法,有违人伦。可他们二人相处日久,早已情深意笃,乃是真心相许。要责罚,便尽数降罪于臣,恳请陛下切勿怪罪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