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缙言在心中默默算了一下日子,谢渊刚回京城一个多月,便让弟媳怀了孕。
一个月,生个屁的情。
他语气里满是厌烦:“所以,你便薄情抛下原配,任凭自己五岁的稚子孤苦在外,转头便心安理得地另寻新欢,还诞下子嗣安享清闲?”
谢渊猛然瞪大了眼。
成王更是失声喊道:“五岁的稚子?!谁的孩子?他……他还会生孩子?!”
他竟不知晓此事?
商缙言眉头微蹙,只觉得成王这话说得奇怪。谢渊已经哆哆嗦嗦开始为自己狡辩:“陛下,那不是我的孩子!那是一只妖怪……”
成王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替儿子开脱:“正是!那人本就是妖邪异类,所生孩儿亦同属妖邪之流!陛下明鉴,安氏素来居心叵测,这是犬子亲眼见过的,陛下万万不可被安家言语蛊惑啊!”
商缙言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呵斥:“朕记得朕给过你脸了!”
“上回便出言训诫,说倘若再有下次,直接逐出京城!你当真以为,朕昏庸糊涂,分不清是非曲直?”
他冷冷扫过跪在地上的成王:“你的好孙儿,仗势跋扈,横行京中,今日宗正司一案,更是劣迹昭彰,无可辩驳。无辜寻衅,纠集恶人私自绑了朝臣子弟,聚众围殴伤人。”
“你身居高位,不思和睦同僚,不约束家眷,遇事不悔改,反倒屡次翻扯陈年旧怨,蓄意挑起勋贵争端,还漠视人伦情理,竟让长子与弟媳做出这等事。你身为王爷,不能齐家教子,已然不配承爵!”
他冷笑一声:“不是觉得安家在朝中碍眼么?现在,朕即刻褫夺你的亲王爵位,一应特权全部收回,携全家老小迁返原籍,永不得回京!以后都不用再见到了,眼前也清净!”
成王方才还紧绷的身子骤然僵住,浑身气血逆流,整个人摇摇欲坠。
来之前他倒是准备好了一大堆说辞,结果陛下竟直接懒得与他掰扯!
只是问完自己想要的,便一锤定音,要把他赶出京城。
他就从来没见过如此蛮横的皇帝!
成王急切地想要挽回:“陛下!臣昔日为国征战,沙场浴血,立下赫赫军功。还望陛下念在旧日功绩,从轻发落!万万不可褫夺爵位啊!”
话音刚起,他脑中忽然轰然一响,猛地顿住了。
恍惚间,他回忆起十余年前的旧事。
当年自己也曾用这一身军功,试图扳倒安氏。
可先帝早已看穿他的心思,那时便收回了他的兵权。
如今半点倚仗也没了,此刻再提军功,不过是自取其辱。
成王心头瞬间沉入冰窖。
原籍路途遥远崎岖,荒僻苦寒。
往日荣华爵位一夕尽失,没了权贵身份庇护,这一路当真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一家老小能不能安然活着抵达故土,尚且未知。
他怎么也想不到,皇帝仅仅几句话,便将他半生打拼得来的权势富贵尽数收走。
绝望涌上心头,他当场便要痛哭哀嚎,哭诉求情。
蔡汶却得了消息,赶紧回禀道:“陛下,寝殿那的人来说,小侯爷现在还在一旁偷偷哭。”
商缙言闻言,立刻起身,拂袖离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再给成王父子。
成王浑身力气骤然抽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满心皆是绝望。
完了。
全完了。
半生风光,尽数葬送。
……
商缙言一路急急忙忙赶回寝宫。
太医正候在殿外,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压低声音禀道:“陛下,小侯爷悲泣过甚,气机逆乱。幸好陛下方才以手掩其口鼻,敛气归息,方得以平复。可小侯爷本就有些情志郁结,若长久悲戚恐怕会伤了肺,万不可再这样了。”
太医仔细叮嘱完休养诸事,便领着宫人内侍尽数躬身退下。
殿内陡然安静下来,只剩烛火轻轻晃动,映着帷幔上隐约的龙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