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缙言缓步走入内室,便望见安稚舒半靠在榻上,眼眶仍是红的,泪痕未干。
少年的情绪似乎已经稍稍平复,只是仍时不时擦着眼泪,那泪珠总止不住,顺着眼尾一滑,便无声无息地落下来,怎么也擦不净。
听见脚步声靠近,安稚舒心头一紧,慌忙抬手胡乱抹净脸颊上的泪痕,生怕自己这副模样惹皇帝厌烦。
这般强装镇定的小动作落入商缙言眼中,只叫他心口一紧,疼得发酸。
诸多真相接连浮出水面,处处出乎意料。
他万万没料到,安稚舒的父亲早已悄然回京,却没同身边人说过自己还有一个儿子流落在外。
方才他戳破实情,成王父子非但没有过问这个孩子这些年过得何等艰难,反倒字字句句暗藏歹意,只恨不得这个孩子凭空消失。
这般冷漠绝情的人,多年杳无音信,于安稚舒而言,倒当真不如早早离世得好。
恍惚间,商缙言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安稚舒会想不开自裁……是因为这个吗?
他不敢再想下去。
商缙言轻缓地走到床边,试探性伸手,见安稚舒不抗拒,便将人揽起,抱入怀中,让安稚舒安稳地靠在自己肩上。
“都没事了。”他轻轻拍着安稚舒的背,声音低沉而安定,“你不想看见的人,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京城了。”
强压下去的情绪轰然崩塌。
安稚舒再也绷不住,泪珠断了线般汹涌滚落,再度失声痛哭。
自他记事起,日子便从未有过半分安稳。
父母一时情动私奔生下他,却也因他争执不断。
谢渊素来厌弃他,数次动过狠心要将他掐死,结果最后还是直接将他抛下,从未担起为人父的责任。
可偏偏也是这种人,转头就把万般宠爱尽数捧给另一个孩子。
明明他也该生来锦衣玉食,受人呵护,到头来却受尽折磨。这些苦楚,一半来自生母,一半全拜这位无情的父亲所赐。
凭什么做错事的人安然自在,偏偏要一只小狐狸来承受所有苦难?
安稚舒哭得浑身发颤,哽咽着寻求一个答案:“陛下……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那一句话戳得商缙言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只恨自己没办法承担安稚舒所有的痛苦,不能将那些年缺失的温暖一一补还给他。
好在这些都要翻篇了。
“你没错。”商缙言的声音低低的,“往后也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他抬手捧住安稚舒的脸,拇指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却怎么也拭不尽,他便不再拭了,只是静静地任由他放声痛哭。
积压多年的委屈,唯有这样宣泄出来,才能真正释怀。
可看着少年憔悴无助的模样,商缙言心底愈发难受。
难道是他对安稚舒还不够好,才引得别人屡屡伤害他?
万千情绪积压到临界点,快要不受控制地尽数溢出。
脑海中那个模糊的目标,也渐渐清晰起来。
若有朝一日,他要回去了。一定要带着安稚舒一起走。
没办法带安稚舒回去,那他便情愿留在这里,过一辈子。
肆意疯长的情愫几乎压抑不住。商缙言缓缓低头,轻柔地吻住了他的唇。
旁人如何都不要紧,他会爱安稚舒一辈子的。
心中早已与安稚舒心意相通,却依旧顾虑会惊扰到对方,那吻便格外轻柔浅淡,不过蜻蜓点水一触,商缙言便克制着缓缓退开些许距离。
抬眼望去,只见安稚舒眼睫上凝着泪珠,神色慌乱无措,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