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稚舒皱起眉,心事重重地同他道了谢。
散学后,安稚舒便带着那本戏本匆匆回了宫。
一进寝殿,他便脱了外衣,歪在榻上,废寝忘食地看了起来。
这戏本写得确实是香艳,看得人如痴如醉,脸红耳赤。
可翻到结尾,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安稚舒如此反复翻看了几遍,始终没找到哪里不对。
就连商缙言来找他了,在他身边转悠了好几圈,他都没察觉。
商缙言实在没忍住,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安稚舒猛地抬起头来,一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欲盖弥彰似的,飞快地将戏本往袖子里一塞,又觉得不妥,便塞进了枕头底下。
“又看话本啊?”商缙言笑了笑,挨着他坐下,“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安稚舒心虚得很,垂着眼道:“没什么呀,普通的话本。”
他这才发现天色已晚。
安稚舒起身换了寝衣,蔡汶领着人将床铺整理得妥妥帖帖,便吹了烛火退了出去。
安稚舒贴着商缙言躺在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戏本里的情节,后续故事的走向算得上越来越奇怪,皇帝沉溺情爱,为博主角欢心,冷待朝臣,无视社稷谏言。
这些明明都是昏君所为,却被那缠绵悱恻的文辞包装得十分完美,若不细瞧,倒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要是真只是普通的戏本,看看也就过去了,偏偏影射的是他同商缙言。
安稚舒也怕是自己太过于敏感,疑心生暗鬼。
他在黑暗中思量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商缙言的袖子:“陛下。”
商缙言顺势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怎么了?”
安稚舒组织了一下语言,斟酌着道:“我今日看的话本,怎么都觉得奇怪。另一位主角偏疼主角,给他万般宠爱,但到后面却连正事都不顾了。结局却是个好的,两人甜蜜地在一起。这话本许多人叫好,里头两位主角的感情也是好的……”
商缙言懒懒地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世间有些话本,纵然看着万般动人,内里越是描摹得缱绻逼真,可若是根底心思存了歪念暗毒,便最容易蛊惑人心。越是好看,就越会乱人心性,祸乱视听……这般东西,才最该禁绝。”
他忽然睁开眼:“你看的什么话本?”
安稚舒突然被点醒,脑中像是被人猛地拨开了一层迷雾。
他又想到顾衍去拿这出戏本时听到的那些话。
如今外头正传言是他在给商缙言吹枕头风,看似只骂了他一个,实则两个人都骂了,就如这戏本一般,表面歌颂他与商缙言之间的感情,实则暗讽商缙言沉溺男色,昏聩失度,为了他乱了朝纲。
而且这事早就有了苗头。
昔日他同父异母的那个弟弟,便是这般指责他的……说他日日缠着君心,令商缙言耽搁了朝堂要事,说他是祸乱朝纲的孽根,只会一味拖累陛下。
拖累。
安稚舒的指尖骤然泛白,攥着被角的指节咯吱作响,连呼吸都轻轻颤了半拍。
在所有人眼里,他一直都是商缙言的拖累。
商缙言见他不说话了,疑惑地侧过头来:“怎么了?你今天到底看到什么话本了?”
安稚舒听见他的声音,幡然回神。
他闷闷不乐地从枕头底下将那戏本掏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气恼:“其实看的也不是话本,而是当下流行的粉戏戏本……”
小狐狸将薄薄的小册子往商缙言手里一塞:“就是这个坏东西。”
商缙言接过,挑了挑眉。
安稚舒已经披衣起身,取了一盏烛火过来,搁在床头的矮几上,橘黄色的光晕笼着两个人,将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帷幔上,晃晃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