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原伯坐在席间,眼见儿子被太监牵着往陛下那边去,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生怕孩子说错什么话,惹得龙颜不悦。
小孩被太监引到御前,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叩见陛下。”
商缙言抬手让他免礼,又让他走近些,目光在这孩子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你叫什么名字?”商缙言问。
“回陛下,我叫商珩。”
“商珩。”商缙言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方才朕的狐狸去闹你们,旁人都跑了,你怎么不跑?”
商珩抬起头,认真地答道:“回陛下,臣家中养着一只猫,平日里也爱闹。臣的母亲说,小动物闹腾,多半是想与人玩耍,不是真的凶。臣见陛下的狐狸虽在追人,却没有咬过谁,便觉得它大约也是在玩耍,不是真的要伤人。”
商缙言忍不住笑了,抬手拿起桌上的一盘今日地方新进贡的蜜桃,个个饱满圆润,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商缙言将那盘蜜桃往前推了推:“赏你的。”
商珩稳稳地躬身行礼:“多谢陛下赐果。不知可否能将这蜜桃带回,奉与家中父母品尝?”
商缙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笑意便更深了几分。
这孩子,进退有度,孝心可嘉,确实是难得的。
他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此事,又从狐狸脖子上取下那枚银项圈,递还给商珩:“你的东西,收好。”
商珩双手接过,又行了一礼,这才退下。
安稚舒趴在商缙言怀里,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捣了乱,还帮陛下挑选到了合适的继承人,简直是一举两得!
小狐狸摇头晃脑,沾沾自喜于自己的聪明,尾巴翘得老高。
宴席散去,众人各怀心思地离了宫。
商缙言抱着狐狸回了寝宫,往它怀里塞了一只布老虎给它玩,便转身去换了一身更为轻便的衣裳。
再出来时,景宁公主夫妇不知何时已到了,正蹲在地上,盯着那只玩布老虎的狐狸瞧。
那老虎被他咬得歪歪扭扭,耳朵都快掉了。
见商缙言出来,两人站起身来。
驸马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赏:“清原伯家这位幼子,言行进退皆有分寸,今日宴席之上,清原伯行事也颇为谦和低调,观这孩子气度,日后定是个能担重任的。”
商缙言点了点头,这些倒都是他亲眼所见了。
很少见到有小孩子能这样的,不是家教极好,便是心思深沉。
不过这个年岁的孩子,心思又能深沉到哪里去?因此他还是更偏向于前者。
“此事不急。”商缙言道:“一次宴会也瞧不出来什么,还是得多考察考察。”
下一回,便可以先安排一些夫子教导传授,看看每个孩子的底子究竟如何。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抱着布老虎打滚的小狐狸,忽然对蔡汶道:“着尚寝局的女官今日不必准备了,朕今夜还是宿在小侯爷府上。”
声音微微拔高了一点,像是故意要叫谁听见似的。
蔡汶低头应下。
在地上玩布老虎的小狐狸动作顿了一下,抓着老虎啃了几口,便也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甩了甩尾巴。
趁着宫人们都没注意,他悄悄溜出了殿门,沿着回廊一路小跑,趁着暮色掩护,往府中赶去。
撒了一个谎之后,便要圆无数个谎。
如今连别人帮忙撒的谎,都要想办法圆。
安稚舒从无人的小路溜回了侯府,本想借着院中的大树跳上去翻过围墙,到了跟前才发现,树底下不知何时蹲了一只狐狸。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体型修长,眉间一道火焰纹样的印记,衬着那身白毛,格外醒目。
此刻他正缩成一团球,下巴搁在前爪上,眯着眼打盹。
安稚舒一哽,默默转身,迈起步子就开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