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担心。”安稚舒的声音里满是茫然,“连日来夜夜入眠皆是旧日光景,梦里反复回放儿时家中光景,耳畔永无休止萦绕着父母争执吵闹的声响。”
从前年少懵懂时,心底满是郁结怨怼,始终想不通母亲何苦执意隐瞒真身与父亲相守,最终落得整日争执的结局。
可时至今日轮到自己,偏偏踏上了相似的路途,深陷其中难以抽身,再回想年少满心的埋怨,忽然便失语无言。
他再也没有资格苛责当年的母亲了。
安苜沉默了一会儿,道:“害,其实当时他俩不生孩子也没什么事的……我不是怪你啊,狐狸一怀孕生子便什么也瞒不住,当时他俩也没这个事的,你母亲能怀你还是去求了你阿爹呢。”
这话说得让人听着便产生歧义。
安稚舒吓了一跳,耳朵都竖起来了:“何出此言啊?”
安苜拍了拍他的肩膀:“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你阿爹瞒了挺多事情的,有空可以多问问你阿爹。”
安稚舒:……
事事都问安济,他就算有去问,也得看安济愿不愿意回答啊。
安苜见他这副模样,又安慰道:“往好处想,万一陛下不介意这件事呢?”
安稚舒也只能这样想了。
两只狐狸大摇大摆地溜进皇宫,守门的侍卫见了狐狸,早已习以为常。
进了宫门,两只狐狸便分道扬镳,一个回暗卫所,一个往商缙言寝宫去了。
商珩的入宫大典在即,商缙言也着实忙碌,一连几日都很难见到人影。
安稚舒还整日精神恹恹的,动也不想动。
偶尔见到商缙言,也是在夜半梦醒之时,总看见商缙言挑着一盏孤灯,还在那边看奏折,手边堆着厚厚一沓文书,简直像是要把睡眠给扔了似的。
因着连日劳碌,陛下久久不犯的头疾却在此刻又开始发作了。
人看着倒是没事,依旧该上朝上朝、该批折子批折子,药却一碗又一碗地端过来,浓黑的药汁在白瓷碗里晃荡,苦味弥漫了满屋子。
安稚舒实在看不下去,难得硬气了一回,连哄带赖地将人摁着歇了一会儿。
商缙言闭眼小眠片刻,每次睁开眼,总能看见安稚舒鬼鬼祟祟地凑过来,伸着手指去探他的鼻息,像是生怕他突然猝死,自己年纪轻轻便成了寡妇。
安稚舒就这样担惊受怕,总算熬到了商珩入宫大典这一日。
天还没亮,才寅时初刻,蔡汶便来唤商缙言起身。
殿外黑沉沉的,安稚舒赖了好一会儿床,迷迷糊糊间听见宫人为商缙言穿戴冕服的窸窣声响,金饰偶尔碰撞出细碎的叮当。
他从被窝里钻出半个脑袋,眼睛还闭着,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脸,懵懵地听了一会儿动静,才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拥着被子。
商缙言已经穿戴整齐了,玄衣纁裳,衬得他整个人庄重又清峻。
他转头看见安稚舒那副模样,腮边印着枕头的褶痕,抬手取下头上的旒冕,扣在了安稚舒的脑袋上。
安稚舒骤然承受了这份重量,身形不稳,往后仰了仰,险些栽倒。
商缙言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后脑,另一只手将旒冕摘下来,笑着让身边内侍给自己重新戴上。
他捏了捏安稚舒还带着睡意的脸颊:“没事,你不必这么早起,可以再睡一会儿。”
安稚舒拥着被子,迟钝地点了点头,脑袋一歪,便又倒了下去,将脸埋进枕头里,发出含混的咕哝声:“那我再睡一会儿……”
商缙言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带着宫人出了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