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许完心愿,将三柱香高高举过头顶,又深深拜了三拜,这才将香插入青铜炉中。
香灰簌簌落下,在炉底积成一小撮灰白的细末。
香烟缓缓升空,升至数尺高处,忽然回旋盘绕,像是有无形的风在托着它,一圈一圈地打着转,形成一道龙纹般的环状烟迹,悠悠地悬在半空中,久久不肯散尽。
殿内所有人都看见了。
司香官抬起眼,望着那道盘绕不散的烟迹,眼底掠过一丝惊异。
他快步上前,伏身跪拜,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激动:“恭喜陛下!烧出来的是绕梁香……天意昭然,先祖庇佑满堂,福泽笼罩皇家!陛下心中所渴求之事,恐怕会早早到来,只需保持心静,以待佳音即可!”
商缙言的心情好了不少。
虽说他知道这香迹可能只是与殿内的气流有关,可谁不喜欢在这样的时候听一些吉利话呢?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盘旋的烟雾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
宗室本身还想对陛下带狐狸入太庙的事再说点什么,可如今见了这绕梁香的吉兆,那些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一个个面面相觑。
司祝官适时上前,宣读过继承桃祝文。
商缙言听完,又单独叩拜了先祖,随即便抱起地上的小狐狸,退到殿外,示意商珩独自行亚献礼。
七岁的孩子端着酒爵,一步一步走向供案,像一棵刚刚扎根的小树,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有模有样,没有丝毫怯场。
从寅时到辰时,太庙的仪式才算告一段落。
可还不算完,接下来还得回宫里行册封大典。
过继皇嗣都弄得如此盛大,难以想象之后的立后会有何等的规模。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了宫。
御驾在殿前停下,銮驾的帘子刚掀开,最先窜出来的是一只橘红色的小狐狸。
商珩的马车在商缙言身后,小皇子规规矩矩地下车,忽然瞥见一团橘红色的影子从銮驾上窜下来,迈着四只小短腿,一溜烟便跑远了。
他还没来得及喊住,那狐狸便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过不多时,商缙言也下了銮驾,衣服上还沾着点狐狸毛。
商珩抬头看了看商缙言,见陛下毫无反应,仿佛没看见似的,便默默地跟着继续往前走。
安稚舒一路狂奔,沿着无人的小路抄近道回了寝殿。
幸好商缙言特意交代过宫人不必打扰他休息,一上午还真没有人来掀他的被子,殿内安安静静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摇身变回人形,手忙脚乱地套上寝衣,又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熟门熟路地推开殿门,假装自己刚睡醒的样子。
钱焕正站在门外候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小侯爷,您醒了?这时候刚好呢,正要叫您起,陛下快回来了。”
安稚舒忙道:“快让人给我梳妆。”
几名宫人已经捧着官袍入内,不敢耽误半分时辰,极快地替他着衣、束玉带。
安稚舒被他们半扶半引着匆匆赶至前殿外,此刻正是大典最庄重之时。
御座上的商缙言已经换上了正式朝服,面无表情地端坐着。
商珩已跪在阶前,等待宣读册文。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安稚舒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进来,本想低调地混入列中,不引起任何注意。
可他尚未入列,御座上便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