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里陈设简朴,书案后头坐着一个穿红色官袍的男人,正将手里一卷公文合上搁到一边,抬起头来看向他们。
小狐狸一对上他的目光便觉头皮发紧,连头都不敢抬。
“坐。”安济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近来在府上住得还舒服么?”
小狐狸抿着嘴唇不敢吭声。
安茗是个憋不住话的,当即噼里啪啦告起状来:“有人同他说了重话,弄得这孩子以为自己被关在书房里不准出去,也没人给他送饭,就这么傻傻地在屋子里待了快半个月!”
安济微微皱了皱眉:“当时是让谁去安排他的去处的?”
安茗报了一个名字。
安济点了点头:“我会处置他的。”
安茗又说:“还有一桩事……他这几日吃的喝的都是隔壁临川王送的。”
安济原本正端了茶盏往嘴边送,闻言动作顿住了,偏过头来看向一直缩在绣墩上不敢动弹的小狐狸。
小狐狸登时打了个激灵,老老实实交代:“哥……王爷他听见书房住了人,就爬上树探过头来看,然后我们就认识了,我以为隔壁还是安家的宅子,住的也是狐狸,就……"
屋内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安济的表情在“方才听错了吧”与“应当没有听错”之间挣扎了一回。
谁?
皇帝的儿子,天天爬墙送饭?
安济沉默了好一阵,放下茶盏,语气恢复了素日的平稳:“既然如此,今日便从书房搬出来罢,他是王公贵族,平日不会轻易同臣子府中人碰面,慢慢避开了,时日久了便不记得了。”
小狐狸低低地应了一声:“好吧。”
安济又交代他:“既然回了京城,便不要再想着从前那些事了,若有人拿过去欺负你,都可以来同我说,在京中要小心谨慎,万事留个心眼,断不能暴露了自己的狐狸身份。”
小狐狸乖乖坐在那儿听着。
待安济说累了,端茶润了润喉,才忽然想起了什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没有名字?“”
小狐狸点头。
安济沉吟片刻:“我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来,待我这几天思量思量,再为你取个名字罢。”
狐要有名字了。
小狐狸悄悄开心了一下,安茗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口,他这才回过神来,朝安济深深鞠了一躬。
安济便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小狐狸跟着安茗退出那间正屋,一直走到回廊底下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好可怕。”
安茗翻了个白眼:“正常的,我见族长也这样,这叫敬畏之心,懂不懂?”
小狐狸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安茗安慰他:“不过也没事啦,族长平时是个大忙人,我们这些普通狐狸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他几回面的,而且这才哪到哪呢。”
小狐狸问:“还有比族长更厉害的狐吗?”
“京城里多了去了。”安茗掰着指头给他数,“族长才几品官啊,往上升还有好几品呢,天底下最大的就是皇帝了,皇帝底下还有一堆宗室,那些王爷侯爷的,连那个临川王出门都是人人跪拜,说什么都没人敢反驳——也就你,还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地喊。”
小狐狸:……
狐命怎么就在阎罗殿门口一闪一闪的呢?
安茗:“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住在安家也不是白吃白住的,你明日就要开始干活了,先跟我去学怎么做后厨采买吧。”
安家上下从管事的到烧火的,小厮丫鬟俱是狐狸所化,所有狐狸各司其职,每日各有各的活计。
安茗手脚麻利地帮小狐狸搬了住处,他的东西少得可怜,拢共不过两件换洗衣裳,轻松得很。
小狐狸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空荡荡的墙,墙上玉兰树还在风里轻轻摇着枝梢,可他再也见不到那人从树上探头下来了。
他叹了口气,抱紧了自己的包袱,跟着安茗走了。
新的卧房实在逼仄,到处都塞着狐狸,安茗在靠墙的一小块空地上给他寻了个位置,扔给他一只旧软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