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便变回小小一团的原型,蜷在软垫上,把自己缩成了一颗毛茸茸的球。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窄条,照着满屋子横七竖八的狐狸。
小狐狸翻了个身,把耳朵埋进自己蓬松的尾巴里,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鼾声,好半天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寅时刚过,天还黑着,安茗便拿尾巴尖把他戳醒了。
小狐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狐脸上的毛都皱成了花卷,被安茗带着洗漱出了门。
安茗往他怀里塞了一个本子,小狐狸揉着眼睛打开一看……一个字都不认得。
“拿反了。”安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小狐狸脸上一烫,慌忙把本子翻过来,封皮对着自己。
安茗:……?
他原以为自己三天两头写错别字已经够丢人了,没想到世上还有连本子正反都分不清的狐。
看来这只小狐狸以前真的一日学堂都没进过。
“还是多读点书吧。”安茗惆怅道,“没文化的狐在京中容易死得很快。”
他耐着性子教小狐狸认那些食材的名称,一个字一个字指着给他念。
小狐狸虽不识字,记性倒好,听一遍便能复述个七七八八。
两人摸黑去后厨寻了做饭的狐拿了当日采买的单子,便对着库房盘点起库存来。
安茗在前面念,小狐狸便拿笔在本子上画圈,清点完了便去寻管事的狐领银钱,一把铜板叮叮当当揣进褡裢里,两只狐便往街市上去了。
小狐狸乖乖跟在安茗身后学着挑拣菜菜与讨价还价,快到晌午的时候才回了府,验了货入了库,傍晚又同做菜的厨狐核对了一日食材的消耗。
等全部的活计都做完了,太阳已经落到了西边屋脊底下。
一整天干下来,小狐狸成功累趴成了狐饼,趴在软垫上一动也不动。
但所幸他学得很快,第二日便勉强能上手了,第三日便能独自记下大半采买的条目。
可安济那边说好了要替他取名字,自上次见了面后安济便整日忙碌,大约是把取名字这件事抛在脑后了,一直也没了音讯。
小狐狸也不在意,每日干完活便倒头睡熟了,日子反倒比从前有盼头。
很快,小狐狸便能独自承担采买的差事了。
管事狐特意表扬奖励了他一顿,采买若有剩下的铜板,可以自己留着买零嘴儿。
小狐狸高兴地把这话记在了心里,每日清点银钱时将多余的几文铜板挑出来,叮叮当当地装进一只小布袋里。
安茗跟在他身边盯了整整六日,见他已经能独自与菜贩肉铺的掌柜们周旋得游刃有余,心里甚慰。
只需再盯最后一日,然后偷偷跟个三四日,自己养出来的这只采买狐就算彻底出师啦。
他摸着下巴,颇有几分做师父的得意。
这一日采买格外顺畅,两只狐在街角清点了剩下的铜板,安茗便把小布袋往小狐狸怀里一塞:“去买你想吃的糕点吧,我在外头看着东西。”
小狐狸高高兴兴地攥着布袋跑向街口那家铺子。
他好几日前便盯上了这家的桃花酥糕,每日路过都要伸着脖子往那油纸包着的一摞摞粉白糕点上张望几眼,淡淡的桃花香气勾得他肚子里馋虫直打滚。
他攥着一把铜板挤到柜台前,踮起脚尖,将布袋里的铜板一枚一枚倒在柜面上,认真数了数,方才怯怯地开口:“掌柜的,我要一块桃花酥。”
那掌柜的垂眼看了看柜面上零零散散十几枚铜板,又见他一脸稚气懵懵懂懂的模样:“小少爷,你这些铜板可买不了整块的。”
小狐狸一愣:“可是我上次问了价钱,说十文钱能买一块的呀。”
“十文那是昨儿的价了。”掌柜的不紧不慢地拿手拨了拨柜面上的铜板,“今儿面贵了油贵了,十文只够买这个。”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油纸包,打开来,里头是一块破破烂烂的糕点,碎了大半。
小狐狸望着那块几乎不成形的桃花酥,嘴角抿了抿。
好像有哪里不对。
可是他好想吃桃花酥,身上的钱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