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顺应声退下。
安稚舒问完宫里的膳食,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已经白了大半。
怎么突然要见陛下了?
该不会是看商缙言三个多月没去上书房,要把他抓起来打屁股吧?!
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两腿都有些发软。
商缙言看了他一眼:“没事,入宫之后少言寡语,问什么答什么,吃完饭便出来,万事有我呢。”
时候不早,两人换了一身衣裳便入宫了。
马车沿着宫墙外的长街一路行到午门前停下,安稚舒跟着商缙言下了车,沿着长长的宫道往里头走。
沿途遇见的宫人内侍见了商缙言垂首退到一旁,一声也不敢吭,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走了也不知道多久,才到了皇后的凤仪宫。
安稚舒锤了锤有点酸软的腿,进了殿内,学着商缙言的模样行礼。
皇后坐在上首的凤椅上,一身绛紫色的团凤宫装,头上戴着九尾凤钗,通身的气派,她笑着开了口:“走近些,让本宫瞧瞧。”
安稚舒忐忑上前,离得近了,便看见她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脸颊上的脂粉也盖不住。
皇后细细打量了他一番,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竟是这么俊俏的一个孩子,怪不得临川王非要让你做伴读,就连太子也时常提起。”
安稚舒耳根一烫,低低垂着眼不敢应声。
皇后又问:“如今年岁几何?家中父母是谁?如今在何处?”
安稚舒尴尬地绞着袖口,声音细如蚊蚋:“十六岁了,父母……都早早离世了。”
皇后怔了一瞬,随即面上浮起一层怜惜:“倒是个可怜的孩子。”
她伸出手来,轻轻捏了捏安稚舒的脸颊,又将身前案上的糕点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来,吃块糕。”
安稚舒不敢多言,乖乖拈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啃着。
殿内的宫女太监大约也觉得他生得乖巧可人,明里暗里各种献殷勤,商缙言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端着茶盏一言不发地喝着。
安稚舒吃了半晌糕点,正纳闷着怎么还不见传膳,便见太子穿着一身杏黄色常服迈步进来,先朝皇后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随即目光一转,落到了安稚舒身上,朝他点了点头。
安稚舒也回了个礼,重新坐下。
皇后关切地询问太子的近况,问用膳可好、夜里睡得可安稳、近日朝中事务可繁重,太子一一答了,语气温和。
安稚舒坐在一旁听着听着便有些走神,百无聊赖地晃了晃垂在椅沿的脚,目光悄悄往商缙言那边瞟了一眼。
从进殿到现在,除了行礼那一声,商缙言还没同皇后说过一句话。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喝茶,垂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这里同他没什么关系。
安稚舒忽然觉得心里莫名有些发紧,正出着神,外头传来一声通传:“陛下驾到——”
殿内所有人立刻起身离座,齐齐跪了下去。
安稚舒慌慌张张跟着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一双明黄色的靴子从他面前经过,在他身前停了片刻,紧接着他听见一声苍老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起来罢。”
一双布满褶皱的手伸过来,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双手的皮肤松弛干瘪,手背上横着几条暗褐色的老年斑,安稚舒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才堪堪抬起头来。
眼前的老皇帝身形已全然不见壮年的挺拔,肩背佝偻,皮肉松松垮垮地垂在骨骼上,脖颈处的褶皱一层叠着一层。
他的眼白浑浊发黄,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翳,眼球费力地转动着,黏稠地落在了安稚舒的脸上。
小狐狸头皮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