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原本正推杯换盏的一群人闻言,纷纷撂了酒杯挤到窗边来,目的却不是为了看商缙言。
太子端着一只酒盏,不紧不慢地走到窗前,垂眸往下望去。
楼下人潮涌动,灯火如昼。
他一眼看见了商缙言,而他怀里护着的那人,正努力踮着脚往鳌山灯的方向张望,侧脸被灯光映得温润如玉,眉心一粒朱砂痣在琉璃灯的光晕里泛着一点隐隐的红。
太子举着酒盏的手顿了一瞬,将那口酒缓缓饮了。
旁边的人挑了挑眉梢调侃道:“都说安家阖府上下不分男女,尽是一等一的好皮囊,可安家众人摆在这位跟前,便显得平平了,安济当年尚能使圣上称美,此事被史官闲笔记载了下来,可如今同这位一比,也要稍逊一筹。”
“是啊,京城多少人想求娶安家女,安家软硬不吃,任凭旁人如何游说,说不嫁便是不嫁,你说安家一个不入流的小门小户,怎么偏生盛产这般相貌?”
又有人嗤了一声:“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性子普遍缺了根筋,各个都愚钝得很。”
“若安济倒了,这样貌就成祸事了。”
先前那人看向太子,笑道:“殿下这位弟弟素来我行我素,不受礼法束缚,常言道物以类聚果然不假,大抵也只有怪人才会同怪人厮混。”
太子静静望着楼下灯火中举止亲昵的两人,看了片刻,方温声道:“弟弟年少,向来贪玩任性,我这个做兄长的平日里忙于琐事,疏于管束,倒叫各位见笑了。”
周遭几人听他这般说,心底齐齐感慨起来。
太子性情温润,进退有度,反观临川王行事张扬随性,竟敢大庭广众之下同一个小公子拉拉扯扯,实在不成体统。
正想着,楼下便又有了新动静。
安稚舒大约是踮脚踮得腿酸了,身子往后靠了靠,蹭着商缙言的手臂晃了晃,商缙言低下头去,不知同他说了句什么,少年仰起脸来看他,商缙言便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随即微微弯腰,双臂一托——
竟将安稚舒整个人架起来,稳稳地放在了肩头。
阁楼上一众人等齐齐沉默了。
只见那少年被猝不及防地扛了起来,慌乱间揪住了商缙言的发冠。
商缙言稳稳托着他的膝弯,仰头说了句什么,少年便不再挣扎了,乖乖坐在他肩头,越过重重人海,望向了那座流光溢彩的鳌山灯。
灯火映着少年的脸,眉目间全是惊叹,一颦一笑都鲜活得不像话。
眉心那颗朱砂痣在琉璃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可那抹红衬着少年过分漂亮的容貌,非但没让人想起什么庄重的菩萨相来,反倒平添了几分叫人想要亵渎的意味。
太子慢慢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酒,指腹摩挲着杯沿,想起了今日午膳时那个怯怯糯糯不爱说话的小东西,模样确实招人。
阁上诸人看着底下那副场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换了一圈眼神。
这他娘的哪里是伴读,分明是宠成了宝贝珠子吧?
这般一对比,不少人暗自庆幸起来。
幸好当太子的是眼前这位,若是换作底下那个没规矩的临川王,这朝野上下还不知要闹腾成什么样呢。
安稚舒坐在商缙言肩头看了好一阵子,直到人群渐渐疏散了些,才拍了拍商缙言的肩膀说要下来。
商缙言放他落了地,替他整了整被蹭乱的衣襟,牵着他往河边的方向走。
一路走过去,安稚舒还沉浸在鳌山灯的震撼里没出来,絮絮叨叨地同商缙言描述方才看到的景象,眼底还汪着没有散尽的兴奋。
商缙言侧着头看他,看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雀鸟,那些关于鳌山灯的细枝末节他听没听进去不好说,只觉得眼前少年像一捧盛在掌心里的萤火,把他的心也照得暖融融的。
那些烦闷的、沉郁的、压在心口喘不过气来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都远去了。
自己身上所有情绪的那根开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悄悄地交到了这个少年手里。
安稚舒终于说累了,也恰好走到了河边,深深吸了一口河面上带着水汽的凉风,转头冲商缙言笑了一下。
商缙言望着他那张被灯火映得格外柔软的脸,忽然开口道:“我明日便进宫去请旨,让父皇封你做我的王府长史。”
安稚闻言愣住了:“嗯?”
商缙言盯着他,前所未有的认真:“到时候,我想带你一起去我的封地。”
作者有话说:
前世线大概还有五六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