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打仗的经验,商缙言知道自己远不如他。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舆图上停了片刻,最终点了头。
“听舅舅的,就这么定吧。”
小舅舅神色一松,拍了拍他的肩:“好,我这就去安排。”
说罢,转身大步走了。
商缙言独自坐了会儿,低头看向桌上写到一半的信,重新提起笔,在纸上继续写:
“这几天总觉得心神不宁,可能是想你想的。”
没一会儿,他便觉得这话说得好沉重,又补充道:“算了不提这个,等我回来,感觉进展还是很顺利的,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刚才有人来找,先停笔了,爱你。”
落笔之后商缙言自己先被臊得不行,耳根微微泛红,飞快把信纸封好,让人送回京城。
……
第二封信送到安稚舒手中时,安家的氛围已经糟到不能再糟了。
安稚舒和安济商量过,自己也觉得继续住在安家不合适了,安济沉吟片刻便点了头,让他先搬回商王府去住几日,等风声过了再说。
外头的流言蜚语随着商缙言的离去倒是少了一些,可安济的脸色一日比一日凝重。
安稚舒那天无意间听见安济和几个叔伯在书房里议论,提到“送走”“尽快”“不能再拖”几个词。
小狐狸心里堵得慌,没再听下去,转身回了商王府。
走进商缙言的卧房时,福顺正背对着门口,弯着腰在床榻边忙碌。
安稚舒叫了一声“福顺“,太监猛地一抖,手忙脚乱地把一个黄澄澄的东西往床铺底下塞,转过身来时脸上堆着笑。
“小安公子!您怎么这会子过来了?”
安稚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么慌张做什么?
“主子的床榻虽然空着,但咱们做下人的还是要日日收拾齐整的……”福顺赶紧解释。
安稚舒心情低落,并没有深究他这些多余的解释。
他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福顺欲言又止,低头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屋里只剩安稚舒一个人。
他走到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封刚刚送到手上的信。
商缙言的字比上一封工整了些,他逐字逐句地看下去,眼眶一阵阵发酸。
直到看到最后两个字,安稚舒再也忍不住了,把脸埋进臂弯里小声地哭,狐狸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出来,蜷在身后,毛茸茸的尾尖紧紧缩成一团。
连日来那些压抑的情绪,此刻全涌了上来。
他猛地抬起头,抽过一张空白信纸,提笔便写。
他的字原本就不算好看,此刻哭着写更是歪歪斜斜,话语颠三倒四:
“哥哥你快回来好不好我不想待在这儿了他们都不理我我不知道怎么了族长要把我送走送去哪儿也不跟我说我好害怕你什么时候回来……”
字越写越歪,到最后几个字糊成一团,被眼泪洇开,成了一滩滩灰蒙蒙的印子,安稚舒看着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又哭得更凶了。
他把信胡乱折好塞进信封,也没心思封口,往枕头旁边一搁,整个人脱力一般倒在商缙言的床上。
被褥间残留着那人惯用的皂角清香,小狐狸把脸埋进商缙言的被子里,贪婪地吸了一口气,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梦里他悬在半空,俯身看着下方狭窄的山道。
山道极窄,仅容两三人并行,商缙言走在队伍中间,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靴子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忽然,前面斥候猛地回头喊了一句什么,商缙言猛地抬起手,整个队伍齐刷刷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