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顶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匪徒,手里举着明晃晃的砍刀、长矛、弓弩,黑压压地填满了两侧所有制高点。
转瞬间便将整条山道变成了瓮中的陷阱。
商缙言的反应快得惊人,拔剑的同时厉声喝道:“后撤!”
可已经来不及了。
巨石滚落的声音从队伍尾端传来,尘土冲天而起,来路被堵得严严实实。
匪徒的箭矢紧跟着落了下来。
安稚舒看见一支乌黑的箭,毫无阻碍地冲着商缙言的胸口去了——
!
小狐狸猛地睁开了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冷汗把里衣浸得透湿,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眼睛还没有对焦,一片模糊白光。
视线渐渐清晰,先看见的是安济那张严肃的脸,然后是安茗,再旁边,是王府的几个下人,好几个人眼圈肿得像核桃,正拿袖子飞快地擦眼角。
安稚舒茫然地看着他们:“……怎么了?”
安济上前一步,伸手扶他坐起来。
安稚舒偏过头,看见自己写的那封歪歪扭扭的信还搁在枕边。
“我都安排好了。”安济严肃道:“明日你便离京,快点收拾东西吧。”
安稚舒愣住:“怎么这么突然?”
“明日?!”他哑声问:“怎么……怎么这么急?不能再缓几天吗?”
安济重复道:“必须马上走。”
小狐狸心脏狂跳,梦境带来的恐惧尚未散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催促搅得更乱。
他抓着安济的袖子,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我再等几日可以吗,就几日……”
安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把他放在枕边的信收起来:“我会帮你寄出去的,你放心。”
安稚舒还想再说什么,安济已经站起身,冲屋内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众人都无声地退了出去。
安茗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安稚舒抓住机会喊她:“安茗哥哥!”
安茗的脚步顿了顿,很罕见地没有安抚他,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赶紧收拾吧。”
屋里只剩安稚舒一个人。
他坐在床上,浑身的冷汗渐渐变凉。
忽然,小狐狸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追了出去。
他的信里没有提自己要走的事情,如果商缙言回来找不到他,会很伤心的。
安稚舒急匆匆地穿过回廊,去寻安济,忽然看见廊下站着两个下人,婢女正拿帕子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交谈声恍恍惚惚传了过来。
“……我们这些人往后不知要落到何种地步,这可怎么办……”
婆子叹了口气:“那一班宫里拨来的太监倒是运气好,宗人府另行分派差事,我听说福顺公公已经被分到东宫伺候太子了,可我们这些王府私奴大抵是要被拉去人市发卖的。”
婢女哭得更凶了:“安大人特意吩咐下来,此事万万不能叫小安公子知晓,可现下朝野上下早已传遍王爷亡故的消息,我们自个儿都难保自身,哪还有办法收拾心情装成没事人的模样……”
婆子苦笑一声:“不懂,能拖一时是一时罢。”
廊柱之后,安稚舒呆立在那里,浑身的力气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结束前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