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这几日风大,凉意一天比一天深。
商缙言不幸感染风寒,低头看了没两行折子便开始咳嗽。
蔡汶小心翼翼地端了盏热茶上来放在案角,又默默退回了原处。
商缙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重新低下头去批折子。
自从安稚舒离开去养病,他便一直这样过。
每日天不亮就上朝,散了朝便窝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午膳匆匆用几口,晚膳有时干脆忘了吃,并且还要抽空教导一下商珩。
简直活脱脱一个老婆跑了的可怜单亲爸爸。
蔡汶劝了几回,他只当耳旁风,手里的活停不下来,觉得自己好像只要忙碌起来,就不会数着日子等安稚舒回来,每天都堪比度日如年。
今日大约是确实撑不住了,批着批着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人差点倒在桌上。。
蔡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扶住了他:“陛下!陛下——”
商缙言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摆了摆手:“没事。”
可他的脸色白得吓人,蔡汶哪里敢信他说的“没事”,连声劝着请太医,麻利地把案上堆积的奏章收拾了一半,苦着脸道:“陛下,您这都多少日没好好歇过了?您不心疼自己,也得心疼心疼小侯爷不是?等他回来了见您这副模样,还不知要多难受呢。”
商缙言靠在椅背上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直起身来,低头看了看案上那些折子。
商缙言想了想,对蔡汶道:“把要紧的先批了,其余的推到三日后再议,朕要去侯府休养几日。”
蔡汶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应了,又小跑着去安排銮驾。
商缙言将紧急的折子批完,又交代了几句近几日朝中的事务,便换了身素净的便袍出了宫。
侯府里还是老样子。
商缙言在屋里转了一圈,越看越想老婆,干脆在床边坐了下来。
今日实在是累得狠了,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着,后颈一片僵直。
商缙言往后一躺,整个人陷进了熟悉的锦褥里,被褥还残留着安稚舒身上的香气,商缙言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熟悉的气味钻进鼻腔里,让他紧绷了好几日的肩背终于微微松了松。
他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搭,手掌落到了枕头底下,触到一块硬邦邦的棱角。
商缙言微微一愣,伸手往枕头底下摸了摸,摸出一只木盒子出来来。
他又往里探了探,指尖还碰到一封信。
商缙言早就知道安稚舒有在床上藏东西的习惯,平时也懒得问。
但看到藏了一个这么大的盒子压在枕头底下,心里还是忍不住想,安稚舒晚上睡觉就不觉得头低下硬硬的睡不着吗……
商缙言捏着那封信犹豫了片刻。
算了,给安稚舒留点隐私,偷看别人的信不好,便将信又原样塞回了枕头底下。
躺下去没一会儿,他又翻了个身坐了起来,重新将那封信掏出来。
谁的信还藏在枕头底下这么妥帖地保管着啊?
……他也没给安稚舒写过什么情书吧。
好奇心像只猫爪在他心口挠了一下,商缙言纠结了半晌,默默拆开了信封。
信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阿爹,我心里好怕,不知道去侍寝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我偷偷告诉你,我在之前住的院子树下藏了野果,如果我回不来,你可以吃掉哦,就当我报答你将我带回京城的恩情……
对不起阿爹,我拖累了大家,也没办法继续尽孝了。
记得要帮我收尸,不要把我和母亲埋在一起,我讨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