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站在营地中央,把短刀从腰侧抽出来的时候,刀尖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雷恩正在北坡口收绳子。他背对着营地,肩胛骨之间的衬衫被汗浸出一条竖线。
“雷恩。”格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那种平直的音调让她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水面上,“我刚才掀了布莱德的帐篷。”
雷恩没回头。他把绳子在手腕上又绕了一圈。
“莉娅在他的毯子上。手按在他大腿根。他的裤子卷到大腿根。”格蕾在每一个句号后面停一下,像在报账,“她说她在换药。”
绳子从雷恩手里掉下去。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走过来的步子比平时快半拍。他直视格蕾的眼睛,像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看到了什么?”
“我说了。她伏在他身上。他的手抓垫子。他看到我进来的样子,像被割了一刀。”
“他伤在哪?”
“大腿内侧。”
雷恩静了两秒。
这两秒里,他脑子里有很多幅画面在互相覆盖——昨天清晨格蕾的手按在布莱德的腰上,格蕾说“他不一样”,今早莉娅的辫子垂在一个陌生男人腿间。
这些画面没有一张能拼成他愿意接受的样子。
“你早上教他握剑,”他说,语气是平的,“晚上莉娅去给他换药。我们队伍什么时候变成了收容所?”
格蕾的眉毛竖起来:“你在怪我?”
“我在问谁放进来的。”
这句话出来,两个人都停住了。
营地的另一个方向传来莉娅收帐篷的声音,修道服的布料在风里抖了一下。
格蕾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又转回来看雷恩。
“人是我同意跟的。”她说,“但现在问题不在跟不跟。问题在——那小子比我们想的要滑。”
“你现在才说?”
“我昨晚还不知道该怎么说。”
雷恩往前走了。
他经过格蕾身边的时候肩头差点撞到她的肩甲,但两个人都往相反的方向让了半寸。
他走向布莱德的帐篷,步子很大,靴底在碎石上踩出一种压着什么的声音。
格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想叫住他,嘴张了一半,又合上。
她把手里的短刀插回腰侧,转身去了水囊那边——她不想跟进去。
她不想让雷恩看出来她刚才在帐篷帘子落下的前一秒,心跳漏了一拍。
帐篷帘子被一把掀开。
布莱德还躺在毯子上。
裤腿还卷着,伤口敷着新药,布条缠了一半——莉娅走的时候没缠完。
他看见雷恩进来,上半身条件反射地撑起来,手肘在毯子上滑了一下。
“雷恩大人。”
雷恩站在帐篷口,没进来。
他让帘子挂在肩上,外面的光把他半个身子照进来,剩下半个身子在影子里。
他看着地上的布莱德,看着那条卷到腿根的裤腿,看着毯子边缘那两处被人跪过的凹痕。
“莉娅来给你换药。”
“是。”
“她跪着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