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德低下头。
他的手指在毯子上抓了一下,那是他设计好的动作。
“她……她说创口粘住了,必须撕开。她怕我疼,就跪在我旁边扶着我的腿。”
“她扶你腿扶了多久?”
“雷恩大人,我……”
“我问,多久。”
布莱德没回答。
他把头低得更低,颈后的皮肤上有一层薄汗。
雷恩盯着那层汗,盯着他蜷起来的肩膀,盯着他裤腿上那团暗红的血迹。
这个人在他面前永远是这样——弯着背,说话发飘,像一只被打过的狗。
但格蕾的手按过他的腰。
莉娅的手按过他的腿。
“你站起来。”雷恩说。
布莱德撑着毯子站起来。
他的膝盖还是半弯的,站不直,因为伤口会扯动。
雷恩看着他这个姿势,忽然觉得很荒谬——就是这样一个人,缩着肩膀,说话结巴,走路打滑,却让队伍里的两个人为他起了争执。
“你听着。”雷恩往前走了一步,帘子在他背后落下,帐篷暗了,“你跟到北山口之前的最后一个镇子。到了那里,你走你的路。我不会给你理由,也不会给你盘缠。你只需要走。”
布莱德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一层水光——不是哭,是那种被冤枉的人的湿气。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挤出了一个字:“好。”
雷恩转身掀帘出去了。
他走出三步,在营地中央停住,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刚才那一番话让他出了一身汗,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气什么。
他不信布莱德。
他也不全信格蕾和莉娅。
这种不信比任何敌人的眼睛都更让他觉得冷。
远处,莉娅站在自己的帐篷门口,手握着圣徽,脸上没有血色。
她看见雷恩从布莱德的帐篷出来,看见他的脸色,看见他走向水边的时候一只手在腰侧按了两下剑柄。
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把圣徽攥紧了,指节压得发白。
营火已经塌成暗橙色的灰堆。格蕾坐在自己帐篷外面的石头上擦盾,油布一遍遍蹭过铁面,发出干燥的摩擦声。
脚步声从侧面过来,很轻,踩在碎石上还有点迟疑。她手没停,眼睛抬了一下。
布莱德站在三步外。他没披外衣,只穿着那件亚麻短衣,风从谷口灌进来,把他衣摆吹得贴在腰侧。他右肩上挂着一个很小的包袱,瘪的。
“格蕾阁下。”
“嗯。”
“我明天就走。”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到营地另一边的人,“雷恩大人说的那个镇子,我提前一晚出发,不给大家添麻烦。”
格蕾擦盾的手停了。油布攥在她掌心里,拧出一个结。
“夜里走山路?”她把盾靠在石头边上,站起来。她比他高将近一个头,影子投下来把他整个人罩住,“你知道北坡有狼道吗?”
“知道。”他低下头,“但我留到早上,雷恩大人会不高兴。”
“他高不高兴关你什么事。”
“他是勇者。他带我走了这一程,已经够了。”
格蕾盯着他低垂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