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
那个角度很近。
她的脸就在他视线正上方,俯视下来,栗色短发从耳后垂下来几缕,围在脖子两侧。
她的锁骨在敞开的外衣领口里露着一截,深褐色的皮肤上有两道晒脱皮的浅痕。
她的嘴唇很近,下唇厚一些,干燥的,微微起皮。
他看着她。没有躲,眼神里的那层湿气变成了别的东西。
格蕾对上那个眼神的时候,手停了一瞬。挂在帐篷口的帘子被风吹得拍了一下毡壁,两个人都没动。
然后她直起身,退回到自己的位置,盘腿坐好。
“睡吧。”她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地面,“地毯给你一半。明天一早开始练剑,练到走不动才能停下。”
布莱德把衬衣拢紧在肩头。他挪过去,在地毯边缘躺下,侧身面向她。油灯只剩最后一截,光很短,照不清两个人的脸。
格蕾靠在帐篷壁上,抱着短刀,眼睛看着顶棚。她能感觉到身边那个人呼吸慢慢匀下来,像真的睡了。但她自己迟迟没合眼。
刚才那个眼神浮在她眼皮底下,怎么也沉不下去。
第一声嚎叫从北坡滚下来的时候,格蕾已经醒了。
她睡觉有睁一只眼的习惯,声音刚落,短刀已经在手里。
第二声嚎叫更近,不是试探,是围猎前的定位。
她一脚踢开毯子,膝盖撞在布莱德肩膀上。
“起来。狼群。”
布莱德弹起来,眼睛还是懵的,但手已经攥住了她塞给他的那把练习短剑。
格蕾没时间看他,她掀帘冲出去,月光把营地照成蓝白色。
三双绿眼睛在北坡口闪了一下,又隐进岩石阴影里。
“格蕾!”雷恩的声音从水边传来,伴着剑出鞘的金属声,“多少?”
“没看见全部!三只在明处!”她往营地中央退,短刀横在胸前,后背去找布莱德的位置,“莉娅!西侧石头后面!别出来!”
莉娅的应声带着颤,从一块塌石后面飘出来。格蕾没回头,她知道布莱德跟在她身后三步,呼吸很乱,但脚步没停。这比她预期的好。
第四声嚎叫在营地背后炸开。
格蕾猛转身,一头霜爪狼已经从帐篷区扑出来,前爪带起的碎石溅在她小腿上。
她举盾的手慢了半拍——盾在石堆上,她冲出来时没带。
狼的轨迹是冲着布莱德去的。
格蕾的脑子没转,身体已经转了。
她侧步横切,左肩撞进狼的腰肋,短刀从另一个角度捅进去,温热的血喷在她颈侧。
狼的爪子在她上臂拉开三道口子,亚麻衣袖像纸一样裂开。
她没觉得疼。她转身找布莱德,想确认他还在三步后。
他不在。
他在她身侧,不到一步。
练习短剑握在他手里,剑尖抵着第二头狼的眼睛。
那头狼是扑向格蕾后心的,落地时前爪已经张开,但他把剑横在了狼的齿缝之间。
狼的体重压下来,他单膝跪地,剑身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左手死死卡住狼的下颌。
“松手!”格蕾喊。
他听见了。在狼的爪子划向他肩膀的前一秒,他松手往后倒,格蕾的短刀从狼的耳后贯进去,刀柄撞在她自己掌心上,震得发麻。
狼尸倒在他腿上。
他推开,爬起来,手在抖,但剑又握回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