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看着他,看着那双在月光下发亮的眼睛——不是恐惧,是某种她读不懂的、收缩到极致的专注。
“你挡什么?”她喘着气问,“我让你跟在后面!”
“你身后有东西。”他说,声音也是抖的,“我看见它的影子。”
第三头狼从帐篷区窜出来,这次是冲着莉娅藏身的方向。
格蕾起步,但布莱德比她快半步——不是攻击,是斜插,他把狼的视线引到自己身上,训练短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毫无杀伤力的弧线。
狼扑空了,落地时爪子在他胸口撕开一道浅口。格蕾的刀到了,从狼的脊椎缝隙插进去,狼抽搐了一下,软下去。
营地静了。北坡口再没有绿眼睛。
雷恩从水边跑过来,剑上还滴着水。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三具狼尸,扫了一眼格蕾上臂正在渗血的爪痕,扫了一眼布莱德胸口的破口和手里那把弯掉的练习短剑。
“你让他顶在前面?”雷恩问格蕾,声音像冻过的石头。
“他自己冲的。”
“我让你教他握剑,没让你教他送死。”
“他没有送死。”格蕾的声音拔高了,“他挡了我背后,他引开了冲向莉娅的那只。你可以问莉娅!”
莉娅从石头后面出来,脸色发白,圣徽在手里攥得变形。
她看着布莱德胸口的血,看着格蕾上臂翻开的皮肉,忽然往布莱德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转向格蕾。
“他……他确实挡了一下。”她说,声音很轻,“我看见了。”
雷恩没说话。
他的视线在格蕾和布莱德之间移动,最后落在布莱德手里的短剑上。
那把剑弯了,剑身有血槽,是格蕾的备用短刀磨出来的。
他教她用这把剑,她让他睡在帐篷里,他替她挡了背后的狼。
这些事实拼在一起,形状不对。但雷恩说不出口哪里不对。
“包扎。”他转身,“天亮前出发,离开狼道。”
他走了。莉娅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布莱德一眼,又迅速转回去。
营地里只剩下格蕾和布莱德,和三具正在变凉的狼尸。
格蕾把短刀在狼毛上擦干净,插回腰侧。
她走到布莱德面前,低头看他胸口的伤。
不深,但长,从锁骨下面一直划到第三根肋骨的位置,血把亚麻短衣的前襟浸透了一大片。
“脱下来。”她说。
布莱德把弯掉的短剑扔在地上。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去解衣摆,手指在血里打滑。格蕾啧了一声,伸手帮他,两下把短衣从头顶扯下来。
月光照在他胸口。
那道伤口在渗血,但周围的皮肤是紧的,是年轻的、没受过多少伤的皮肤。
她的视线滑过去,滑过他的锁骨,滑过他的肩膀,滑过他在月光里一鼓一缩的肋骨轮廓。
“坐下。”她说。
他坐在帐篷门口的石头上。
她蹲下去,从腰侧的皮袋里掏草药膏,动作很重,像是带着气。
药膏按在伤口上的时候,他嘶了一声,背往后仰,被她用膝盖顶住了后腰。
“别躲。”
“疼。”
“疼就疼。”她低头缠布条,手指在他胸口和后背之间穿来穿去,每一次绕过都要碰一下他的皮肤。
她的呼吸喷在那道伤口上方,温热,带着一点她嘴里常嚼的那种苦草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