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看着她,看着这个和他一起从王都杀到北境的女人,看着她那道never在他面前展露过的防线。
他从腰侧把剑抽出来了。
不是攻击的姿态,是把它横在两个人之间,剑尖垂向地面。
这个动作他在仪式上学过,是决裂的表示,是骑士把剑放在主教面前的屈服,也是把剑横在恋人之间的——
“你选。”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格蕾看着那把剑。银白的剑身映着油灯的光,把她和布莱德隔在两个半圆里。她的血滴在剑身上,滑下去,在护手上积成一小洼。
“选什么?”
“跟他走,或者跟我走。”
布莱德在格蕾身后说话了。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轻,但帐篷里太静,每一个字都听得清:“雷恩大人,我天亮就走。格蕾阁下只是——”
“我没问你。”雷恩没有抬眼,剑尖往布莱德的方向偏了半寸,“我在问她。”
格蕾的手从布莱德膝盖上抬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血痕,看着它顺着手腕流进袖口。然后她抬头,看着雷恩的眼睛。
“你把剑放下。”她说。
“你答我。”
“我不答疯子。”
雷恩的剑尖往上抬了一寸。
不是威胁格蕾,是指向她身后的布莱德。
那个角度很精确,是刺穿心脏的预备姿势,是他在训练场上重复过千万次的肌肉记忆。
格蕾动了。
她的动作没有布莱德白天挡狼时那么快,但更重。
她侧身,左肩撞进雷恩的右臂弯,把他整个上半身顶得歪向一边。
剑从她腰侧划过去,在她外衣上撕开一道口子,但没有碰到皮肉。
她的右手攥住他的手腕,往下压,把剑尖按进毯子里,按进布莱德腿边的空处。
两个人撞在帐篷支柱上。羊毛毡壁鼓了一下,油灯晃倒,火苗舔上毡壁的前一秒被布莱德的手扑灭。黑暗吞下来,只剩下三个人沉重的呼吸。
格蕾的嘴唇贴在雷恩耳朵边上。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是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
“你杀他,我就走。”
雷恩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她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能闻到她头发里的血腥味和草药味,能感觉到她手腕上自己的脉搏在跳。
那把剑还在他手里,但被按在毯子里,像被埋进沼泽。
“你为了他,”他说,“威胁我。”
“我为了保护他,”格蕾说,“阻止你发疯。”
她退开一步。
黑暗中,她的轮廓走向布莱德的方向,手在虚空中抓了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从毯子上拉起来。
布莱德的肩膀撞在她的肩甲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天亮前我们分开走。”格蕾说,不是对雷恩,是对空气,“北山口之前的小镇,我们在那里汇合,或者不见。”
她掀帘出去,布莱德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碎石上响了一阵,往北坡口的方向去了,渐渐听不见。
雷恩站在黑暗里,剑还插在毯子里。他慢慢跪下去,把脸埋进双手。格蕾的血在他手背上干成一层硬壳,像一副摘不掉的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