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白天给他包扎过胸口,那道伤口会让他翻身时疼。
雷恩用这个解释说服自己的脚停下来。
但第四声不是疼。
是笑。
格蕾的笑。
她很少笑,雷恩认识她三年,听过她笑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那种笑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短促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
像是有人做了件蠢事,而她决定原谅。
雷恩的手在剑柄上收紧了。金属护手硌着指节,疼,但他没松。
帐篷里亮起一点光。
是格蕾在挪油灯,影子投在羊毛毡壁上,两个人影叠在一起。
高的那个俯下去,矮的那个仰起来。
布莱德的轮廓在光影里抬起一只手,格蕾的轮廓停了一下,然后那只手被按下去了——不是推开,是按住,停在某个位置上。
雷恩看见了格蕾侧脸的剪影。她的嘴唇在动,说着什么,头低下去,栗色的发尾扫过另一个轮廓的肩膀。
他的脚自己动了。
碎石在靴底下响,这次没有掩饰。帐篷里的影子僵住,然后分开。格蕾的声音从里面冲出来,带着被突然打断的紧绷:“谁?”
“我。”
帘子被掀开的时候,雷恩已经看清了里面的布局。
格蕾跪在毯子边缘,外衣的带子松着,左臂的伤口重新渗出血来,在绷带外面洇出一圈暗红。
布莱德躺在她身后的毯子上,上半身支起来,胸口的布条散开了一半,露出底下结痂的伤口和新生的粉红皮肉。
他的右手停在毯子边缘,手指蜷着,像刚才正抓着什么。
“出去。”格蕾说。不是对布莱德,是对雷恩。
“你让他睡在这里。”
“我让他睡在这里。”
“整个晚上?”
格蕾的眉心竖起来。她站起来,比雷恩矮半个头,但影子投在帐篷壁上比他宽。她的左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手背滴到毯子上,一滴,两滴。
“整个晚上。”她说,“我在外面守了前半夜,进来的时候他醒了,我在给他重新包扎。你有意见?”
雷恩看着那滴血。第三滴落在布莱德的毯子边缘,渗进去,变成一个深色的圆点。
“包扎需要笑?”他问。
格蕾的表情变了。不是被戳破的慌乱,是某种更硬的、更冷的东西。她的下巴往前送了半寸,像盾牌顶在冲锋线上。
“雷恩,”她说,“你在审我?”
“我在问你。”
“我不需要答。”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凝固了。
布莱德在格蕾身后动了一下,像是要起来,被格蕾的手背挡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但雷恩看见了——她的手背向后压,压在他的膝盖上,不让他动。
“你让他别起来。”雷恩说,“怕我见他?”
“我怕你发疯。”
这句话出口,三个人都停住了。
格蕾的嘴唇抿紧,像后悔自己说了重话,但眼睛里没有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