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艾莉丝的声音忽然尖了一度,像弦绷太紧时弹出来的泛音,“我知道里面有什么。我有逻辑。我能计算体积。我能推算排出时间。我不需要你帮我清洗。”
莉娅的手没有缩回。她感觉着艾莉丝手背上的温度在缓慢回升,从凉变成微温。
“你需要的。”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不是清洗。是有人知道。”
艾莉丝的嘴唇动了一下。她的牙齿咬着下唇那道结痂的伤口,痂掉了,渗出一丝血。她低下头,银发从颊侧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四年前的手不是这样的。”她说。
这句话不是对莉娅说的,像是对帐篷里的空气说的,对地上那串散落的珍珠说的,对地图上被洇湿的北坡标注说的。
莉娅没有追问。
她把水囊放在艾莉丝身边,站起来。
她的膝盖在站起来的瞬间发软了一下——不是因为久蹲,是因为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雷恩对艾莉丝做了这种事,如果雷恩拔剑指向格蕾,如果雷恩昨天早上用那种语气说“谁放进来的”,那么她对雷恩的感激、她对雷恩的憧憬、她在修道院里每晚祈祷时加进去的那一句“愿勇者平安”——
这些东西现在是什么?
她走出帐篷,帘子在身后落下。阳光已经越过山脊,落在营地中央那堆灰烬上。三具狼尸已经凉透了,被晨风刮出一层白霜。
她站在营地中央,端着空水囊,看了一眼北坡方向——格蕾和布莱德走的那条路。
又看了一眼水边——雷恩蹲在那里,背影是佝偻的,像一夜之间老了五岁。
然后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还留着艾莉丝手背上的凉意。
那只手在她脑子里和另一只手重叠在一起——布莱德的手,那天晚上在帐篷里按在她大腿上的那只手,带着草药膏的凉和皮肤下面的热度。
她转身往溪边走。
她需要打水。
热水。
这是她能做的事。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用她的圣光咒把水烧到刚好能擦洗的温度,用一块干净的布蘸着,从艾莉丝的锁骨开始,一直擦到膝盖。
不问。
不评。
不在擦拭的时候让自己的手停在任何一处痕迹上。
但她的圣徽不在了。
她昨晚把圣徽攥在手心里祈祷了一整夜,祈祷词是“愿勇者平安”。
现在她走向溪边的每一步,那五个字都在她脑壳里磕碰,像一颗拔不掉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