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骨碰额骨,闷响一声,力道不算轻。
她疼得龇牙,倒吸了一口气,后脑勺撞到前排座椅背。
陆烬的额头撞在她眉骨上方一点,他先直起来,左手撑着她的座椅扶手,右手伸过来,指尖按住她额头上被撞的那一块。
“别揉,会起包。”他说。
他的手指贴在她额头上,指腹干燥,力道很轻,拇指按在发际线下面半寸的位置,其余四指虚虚搭在她太阳穴旁边。
掌心离她的脸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手腕上金属表带的凉意贴着她颧骨外侧的皮肤。
顾思瑜没躲。
仰着脸看他。
他的脸在正上方,逆着头顶行李架的光,下颌线被阴影压得发沉。
鼻尖离她的额头大概十厘米。
她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青草和薄荷混在一起,很淡,混着他体温烘出来的暖意。
他右手手腕上的表盘翻着,表盖内侧那两个字朝着她的方向,几乎贴到她鼻尖。
“疼不疼?”他问。
“你撞的,你说呢。”
他嘴角动了一下,左边先起,右边跟上。
拇指在她额头上轻轻蹭了一下。
指尖的动作很慢,从眉心往发际线方向推了一寸,路过她额角的时候停了一拍,指腹按在一根跳动的血管上。
她额角的皮肤下面,那根血管跳得又重又急,把他的指尖顶了一下。
“跳这么快。”他说。
顾思瑜抬手抓住他的手腕。
五指圈着他的腕骨,表带的金属边缘硌进她掌心。
她掌心的温度和他的手腕温度撞在一起,两个人的皮肤都出了一层薄汗,黏了一瞬,又滑开。
司机按喇叭。
长声,刺耳。
顾思瑜先坐回去。
手从陆烬手腕上松开,指甲盖刮过他的表带扣,蹭出一道浅痕。
她把牛皮本捡起来,翻到最后一页,合上,递给他。
脸偏向窗外,耳朵尖红透了,从耳垂到耳廓顶端烧成一片,被窗外的光一照,像抹了一层薄薄的朱砂。
陆烬接过去。
翻开最后一页,右手从笔袋里抽出那支黑色水笔,笔尖落在纸面上。
他写字的时候侧着身,左手挡着,她只能看见笔杆在动,写了两秒。
他把笔收好,本子合上,塞进裤兜。
顾思瑜没回头。
窗外的高速公路标杆一根一根往后闪,路边的农田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亮。
她攥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暗着,黑底上映出她自己的脸,耳朵还是红的。
她没看他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