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令仪道:「我起初也有些奇怪,我自从将她从王府里救出,她就一个人孤零零的,问什么答什么,其他时间也不说话,不过面对白露前辈,她倒是主动上前,我看她对于那位前辈有种天然的好感,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轻叹道:「说起来,李妃其实该称太妃」,白露前辈更是「太皇太妃」,可想来这两位,谁都不愿意承认这两个身份的————」
从某种意义上,她们皆是皇权倾轧下的受害者。
太宗对白露,是恩将仇报的纯然卑劣;
真宗则偏要搞什么「生子比赛」,令刘、李二妃以诞育皇嗣争夺后位。
即便没有这场荒唐仪式,太子之位本就是皇权争夺的焦点,可经此一激,矛盾骤然尖锐,终究酿成后来一连串惨祸。
两人交流之后,庞令仪很快去了白露那里,展昭则回到自己房间。
却见天青子站在门前,眉宇间带著一丝罕有的迟疑与疲惫。
「展少侠,贫道————我想与你说说话!」
「请!」
两人进了房间,在木桌前坐下。
烛火摇曳,映得天青子向来高缈的眉目间,蒙著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这位青宵真君开口:「我刚才从冥皇前辈那里回来,他说救治师祖的把握,可能连一成都无————」
展昭安慰:「天底下若有人能救醒紫阳真人,或许就是这位冥皇了。」
天青子倒是点了点头:「他的话很不好听,但我现在确实相信,他有这份能耐,可是————可是————」
展昭明白了:「你是不是在担心一个问题,如果郸阴救不活紫阳真人,青城派还要继续实施「万灵血」?」
天青子浑身一震。
他张了张嘴,眉宇间挣扎之色翻涌,最终化作一声近乎崩溃的低喃:「是————」
展昭道:「你愿意么?」
「我不愿意,但我会去做!」
这个向来天意高缈,持身端正,以守护宗门为己任的青城高徒,此刻竟露出了近乎孩童般的迷茫与痛苦,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可在这件事上,他们都瞒著我,师尊、师伯、甚至云鹤————他们都知道!只有我————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他们是不是认为我不愿意答应救师祖?」
「不!」
展昭凝视著他,声音平静却穿透:「恰恰是因为你会答应,而青城派将你视作下一代掌教真人培养,所以这件事绝不能告诉你!」
「对外,他们必须让辽国、让耶律苍龙相信,青城派的核心人物都已深陷万灵
血」的泥沼,如此才能麻痹对手,诱其做出错误判断。」
「对内,他们又要竭尽全力保护宗门真正的未来你!」
「你的手必须是干净的,你的名声必须无瑕,哪怕整个青城山染血,你也必须是那个能在一切结束后,站出来重整山河,光复道统的人!」
天青子如遭雷击,怔在当场。
「所以————」
他声音颤抖:「所以我被排除在外,不是不被信任,而是被保护得太好?」
「是。」
展昭点头:「青城派为了你,可谓煞费苦心。」
可这份苦心,对天青子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他自幼受教,以除魔卫道,守正辟邪为志。
如今却发现,自己一心守护的师门,正在行大恶之事;自己敬若神明的师长,双手间接沾满了无辜者的血。
而他,这个被精心呵护的「未来掌教」,却成了唯一干净的人。
这份干净,是用同门的罪孽与牺牲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