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伸脚一绊。
女童踉跄了一下,桶里的水泼了大半,溅湿了裤脚。
「你干什么!」
她终于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干什么?」
阿贵学著她的样子,尖著嗓子:「没爹没娘的小野种,还敢瞪我?」
「我不是野种!」
女童声音发抖,却站直了身子。
「你不是?」
旁边的女孩儿撇撇嘴:「那你说,你爹呢?你娘呢?李婆婆是你娘吗?她怎么从来不说你是她女儿?每次你叫她娘,她脸上的表情,可难看了!」
「我————」
「你就是捡来的!」
阿贵推了她一把:「没爹,也没娘!李婆婆养著你,是让你当丫鬟干活儿的!你看你,整天提水、洗衣、扫地,你就是个丫鬟命!」
那些话像针,一根根扎进她心里。
女童忽然把手里的木桶一扔,朝著阿贵撞了过去。
「我不是丫鬟!!」
她从来没那么大声喊过。
阿贵被她撞得退了两步,先是一愣,随后恼羞成怒,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狠狠把她损在地上。
「反了你了!」
尘土呛进喉咙,手肘磕在石子上,火辣辣地疼。
其他孩子围上来,嬉笑著踢她身边的土,骂著「野种」「丫鬟」。
女童没有再还手,只是蜷起身子,等他们笑够了、闹够了,渐渐散开。
她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咬著嘴唇,没让它掉下来。
直到走进那个小院,看见干娘正坐在屋檐下,她才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
「娘————他们、他们又欺负我————说我是野种,说我是丫鬟————」
女童抽抽噎噎的,想去拉李妃的衣角。
李妃头也不抬,只是吐出一句话:「欺负你?你要是个男丁,岂会打不过他们?」
女童愣住了,哭音效卡在喉咙里。
「哭啊!为什么不哭了!」
李妃猛地站起身来,那双瞎了的眼睛终于转了过来,明明空洞洞的目光,却翻涌著怨
毒、不甘、绝望,像一盆冷水,把她从头到脚浇透了:「以后叫我干娘!什么娘,我是你娘么?」
女童忽然明白了。
干娘不是不喜欢她。
是恨她。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院子,走出三槐巷。
巷口的槐花落了她一身,她也没去拂。
她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走到巷子外的河边,走到那棵老柳树下,终于再也走不动,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