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惊起了柳枝上的雀鸟。
也惊动了柳树下打盹的人。
那人原本靠在树根上,一顶破草帽盖著脸,像是睡了很久。
此刻草帽动了动,被一只手懒洋洋地掀开。
露出一张被阳光晒得微黑、胡子拉碴、却有一双异常清亮眼睛的脸。
他歪著头,看著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看了好一会儿,也吐出一句话:「根骨不错啊!」
「小丫头!小丫头!小丫头!!」
对方似乎唤了好几声,女童抬起泪眼模糊的脸。
那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说不出的暖意:「哭得这么惨,是被谁欺负啦?怎么不打回去啊?爹娘没有传你武功么?」
他拍拍身边的草地。
「过来,跟我说说!」
风穿过柳枝,轻轻拂过她湿漉漉的脸颊。
这一坐,便是女童命运彻底扭转的开始。
那人再度出现时,依旧是一身粗布旧衣,袖口沾著草屑,脸上带著那种仿佛永远不会褪去的,暖洋洋的笑意。
只是这一次,那笑意深处,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
那人在她面前蹲下,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女童枯黄的头发,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
语:「小丫头,你的事儿,我查了查,你生著一副不错的根骨,赵氏自赵匡胤开国之后,血脉绵延至今,总算出了一个真正有资质的————」
「结果,不要了!」
那人抬起头,望向巷口那株老槐树,仿佛透过它看见了更远、更荒唐的东西。
然后,毫无征兆地,他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这世间万事,真是有趣呐!有趣呐!」
笑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惊起几只麻雀。
女童怔怔地看著那人,看著对方笑得前仰后合,她不懂对方在笑什么,可心里某个地方,却像被这笑声撬开了一道缝。
一道光漏了进来。
女童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求————求你————教我武功!」
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笑声戛然而止。
那人低下头,看著女童匍匐在地的瘦小背影,然后慢悠悠地问:「你想学武功?学了武功后呢?」
她抬起头,脸上沾著土,眼睛却亮得吓人:「我想————不被人欺负!」
那人道:「只是不想被人欺负?」
女童答不上来。
那人却替她说了下去,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砸进她心里:「你可知,你本来生得尊贵至极——是天底下最不会被人欺负的那类人!」
「是有人,亲手把你从云端拽下来,扔进了这泥沟里!」
「你学了武功后要做什么?」
女童茫然地看著对方。
尊贵?云端?
她只是一个没爹没娘、被干娘嫌弃、被巷子里孩子追著骂「野种」的小丫鬟。
她住在漏雨的偏房,吃著剩饭,穿著打补丁的衣裳。
她连「尊贵」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