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爵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你那个儿子,四大名捕里面的赵无咎,被辽人抓走了,你知道不知道?这件事孤和阎无赦是议论过的,你应该也听到了?」
「苦心头陀」轻叹:「我听到了。」
「那你堂堂宗师,不去救自己的儿子————好!好啊!你们四大名捕,当真是为朝廷鞠躬尽瘁了!」
赵爵发出由衷的感叹,又发出由衷的自嘲:「没想到本王身边全是叛徒,竟无一人忠心,连你也是六扇门中人,那本王的一切罪证你都一清二楚了,你们心里面一定笑话本王是个废物吧?」
「不!」
「苦心头陀」缓缓摇头:「王爷,你身在藩地,却有实干之功。」
「每逢灾年,你必开府库,亲自为老弱妇孺称量米粮;」
「每月初一十五,王府侧门设局施药,连太医院退隐的老御医,都是被你请来坐诊,各地百姓甚至不惜星夜渡江前来求医。」
「近十余年来,你更是亲自主持修缮荆襄各地的堤坝十二处,调动各方衙门,桩桩件件,条理清晰;」
「前年夏洪肆虐,全赖这些水利之功,襄阳境内无一亩良田被淹,沿江的村落百姓,自发为你立「活民碑」!」
「虽然是为了积累贤名,积蓄力量,但实干之能,确实都不是其余宗室子弟能够比拟的,就连真正贤明的八贤王,在治理实事上,也比不得你!」
赵爵终于激动起来:「既如此,你为何反孤?你们为何不支持孤?」
「若是本王继位,绝不会让辽人在我中原大地上放肆后,安然地退回去!什么狗屁盟
约,此盟一定,燕云十六州是不是永远不想要了?他还有脸泰山封禅?」
「若孤是天子,孤会比赵恒做得更好!好得多!」
「苦心头陀」轻叹:「可王爷,你终究不是天子啊!长幼有序,名分早定,此乃天地纲常,亦是人心所向!王爷,你其实————早该想到今日之局的!」
赵爵颤声道:「今日之局?」
「苦心头陀」道:「当年太宗皇帝将你独独一人就藩襄阳,令你坐镇这天下瞩目的兵家要冲,是何用意,王爷真不曾细思么?」
「襄阳虽为雄城,却非屯兵积粮之地,你便是倾尽财力招兵买马,又能蓄养多少私军,又能瞒过朝廷耳目几时?」
「至于那些地方官员————」
「他们为何愿陪王爷演这一场「忠贤戏码」?当真只因你「贤王」之名么?」
「不是的。」
「只因他们心底认定——你终会放弃!」
「认定你虽有野心,却更懂权衡;虽有不甘,却更惜性命;虽坐拥虚势,却绝无真正起兵造反的胜算。」
「苦心头陀」直视赵爵彻底苍白的脸,轻声道:「在这等天下皆知你欲反,朝廷早有防备,四方皆作壁上观的情形下,古往今来,无一人能造反成功!」
「从太宗皇帝将你安排到襄阳的那一日起,你的野心就该死了!」
「若野心不死,就是死局!」
说到这里,「苦心头陀」,即恢复真身的赵凌岳,深深一躬。
这个多年来一直陪伴左右,比起襄阳王自己都要了解襄阳王的前名捕离开了。
只余下赵爵一人,缓缓地坐倒下来。
再无人回到身边。
小王爷赵允烽没有回来,也不可能回来了。
「苦心头陀」这一步棋太致命了。
他知道的事情太多,连带著这些年苦心培养的将领、幕僚,安插的官员、胥吏,还有那些投靠的邪道高手,各方江湖势力,都一清二楚。
下场自是一网打尽。
「呵!」
「即便没有这位,孤真的能赢么?」
「也是赢不了的,顶多乱一乱荆襄吧————」
「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溅起几圈水花,然后沉下去,被这潭深不见底的天下」,吞得连声响都不剩。」
赵爵突然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