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机构腐烂了,抄书。
皇帝成了吉祥物,抄书。
驿站被撤了,抄书。
造反了,抄书。
或许哪天反贼进京了,皇帝自挂东南枝了,还是要抄书。
大明已经两百余年,这些书已经被抄了几十次,有的人一生能抄好几次,它们从最开始的纸张到现在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轮纸张了。
那些重抄过了一遍后原本的旧书又去哪了呢?
为什么要抄书呢?
内阁不止一次想要撤掉这种愚蠢的活,但每次钦天监带着内阁首辅去文库真正实地考察了一番之后,这种论调马上就被遏制了。
无论是谄媚皇帝的,不办事的,办事的,贪婪成性的,排除异己的,没有一个首辅能从文库回来后继续要求停止抄书。
甚至张雎征任首辅后更是将抄书的年限强改成了两年一抄,朝中抱怨颇足。
为什么要抄书呢?
洪荒之前,人们只能躲在山洞之中围坐在火坑旁边哆嗦着取暖,牺牲,祈求着凶兽们的庇佑,将它们都形象作为图腾,以牺牲供奉,以求不死。
但正是在洪荒之中,当人类最终觉醒了种种品质后,凶兽们只能发出绝望的哀嚎,将世界的主导还给了人。
但凶兽们都是不死不灭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压制,化用,同化,用人自身的想象力创造出足以战胜恶者的存在,战斗,用足以压倒凶兽的力量战斗,令剩下的妖兽中的良者从此愿意接受人们的香火和其他的供奉而非牺牲。
有些从此被人们供奉,香火不绝。但更多的从此销声匿迹,只有古老的典籍才会叙述一二曾经的凶名。
这是人的力量。
战斗!直至胜利!
先人确实战胜了绝大多数的凶兽,而后人只需要按照前人所做的,按部就班地稳定封印即可——这便是国子监存在的意义,这就是抄书的意义。
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这些存在,只因为有人负重前行。
但是,确实被压制的也只是绝大多数,世间依然难免存在少数存活着的凶兽碎片或者完全体——比如现在,比如眼前。
人应当是只有两只眼睛并且平行置于眼眶之中,人应当是直立的靠两只脚行走,人应当只有两只手且平行于肩胛骨相连,人的手应该使用工具而非撕扯。
楚陵直直地挺起腰板,将那片骨片塞入怀里,一手扶刀柄,一手空置,快步赶上了童悠悠,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身为大明人的骄傲让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摄元神为食的凶兽确实凭自己无法打败,但是,已经无路可退了是吗?
前进,向它发出勇敢者的一击吧!
一个泛着白色光弧的娇小人形漂浮着在丛林间行走着,头上那对雪白漂亮,高高翘起跃动着的兔耳朵分外明显,轻轻摇晃着的脸庞上鲜红色的瞳孔滚动着,眼睛们望向四面八方。
她行走着,身后跟着一群四肢着地昂着首的山羊,草尖低垂,枯黄,浆白腐烂,又重新葱绿生长。
鲜红色的瞳孔滚动着,望向了林中前进着的童悠悠和楚陵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