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收回目光,袖袍在九天罡风中纹丝不动。
大乘期修士的寿命以万年计。
你见过无数宗门崛起又覆灭,见过无数天才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然后陨落,见过凡间王朝更迭如走马灯。
这三年对你来说,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一弹指。
但这一弹指里发生的事,倒比过去三百年加起来还有意思。
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拿着一根连金丹期都捆不住的劣质捆仙绳,不知死活地要绑你回去当鼎炉。
被你反手碾压之后吓得涕泪横流,抱着你的大腿喊“前辈饶命”。
然后你随手扔给她一本剑诀、一柄剑,三年之后她提着那柄剑杀回了合欢宗,亲手废了元婴后期的宗主,解散了一个盘踞青州城外三百年的毒瘤。
清心观正殿里,若月剑静静躺在剑架上。
你隔着一层云、三十里距离、一道山门、一堵青瓦白墙,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柄剑上的每一道纹路。
那柄剑是你随手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当年斩杀一个不长眼的魔修时顺手收的战利品,品阶不高不低,刚好够筑基期用。
剑柄上那颗月白色灵石是你随手嵌上去的,剑鞘上的云纹是你随手刻的。
随手,随手,随手。
三个随手凑成了一柄剑,被一个丫头当成了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你收回神识,不再看那柄剑。
大乘期修士不该在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你给了她剑诀,给了她剑,替她挡了一次元婴期的威压——够了。
师徒缘分也好,因果牵连也罢,到此为止。
她有她的清心观要守,你有你的大道要走。
两条线在茶棚里偶然相交,然后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这才是修真界的常态。
你把茶壶收回袖中,转身踏出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三千里。
脚下是连绵的群山和蜿蜒的江河,凡间城池在云层下缩成一个个小小的方块。
九天之上的罡风在你身边自动分开,连一丝衣角都吹不起来。
你负手而行,方向是极北之地的万古冰原——那里有一株万年寒髓草即将成熟,是你等了三千年的炼丹材料。
身后,青州城外的清心观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你没有回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