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心软,而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外门弟子和她当年一样,大多是被拐被骗被逼上山的苦命人。
真正该死的人,住在山顶。
她踏着青石板台阶一路向上,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极快。
沿途不断有合欢宗弟子冲出来拦截,但最高不过筑基后期的修为,在她面前连一剑都接不住。
若月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又一道清冷的弧线,每一剑都精准地挑飞对方的法器、斩断对方的捆仙绳、然后用剑脊把人拍晕在路边。
她用了三年时间把《清心剑诀》从头练到尾。
没有师父指点,没有丹药辅助,全靠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一招一招地练。
白天在药铺抓药糊口,晚上在后院练剑到深夜。
从最初连剑都握不稳,到如今剑气外放三丈,她走了整整三年。
而那个留给她剑诀和灵剑的人,自从三年前那个夜晚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她。但她知道一件事——这把剑叫若月,是她的名字。她不能辱没了它。
半山腰的广场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像样的对手。
一个金丹初期的女修挡在台阶尽头,身穿紫色纱裙,面容妖艳,手持一对鸳鸯钺。
她看到柳合若的瞬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三年前失踪的柳合若吗?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回来跪求师父原谅?还换了身这么丑的行头,你那对巨乳藏哪儿去了?”
“废话少说,喊陈姥姥出来,这样的合欢宗早该灭绝了。”
紫衣女修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她看着柳合若那双露在面纱外面的眼睛,三年前那双眼睛里满是讨好、恐惧和迷茫,而现在——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水面平静无波,井底却藏着足以斩断一切的剑意。
“你……你筑基后期了?不对,你的灵力波动——”紫衣女修后退半步,手中的鸳鸯钺交叉挡在胸前,“你修的不是合欢宗的功法!你身上没有半点媚术的痕迹,这是……这是正道剑修的路子!”
柳合若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左手,用两根手指捏住面纱的边缘,缓缓将它从脸上揭了下来。
面纱落下的瞬间,紫衣女修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脸不再是三年前蜡黄粗糙、贴满假麻子的易容模样,也不再是更早之前涂着廉价胭脂、刻意卖弄风情的合欢宗小师妹。
素面朝天,皮肤白净却不施粉黛,脸颊上还残留着几道浅浅的旧伤疤——那是三年前包子铺门口被石子砸出来的。
她的五官还是那张娇憨的娃娃脸,但眉眼间的气质已经彻底变了。
没有了媚态,没有了讨好,只有一股清正端方的冷意,像一把被反复淬炼后终于出鞘的剑。
“柳合若已经死了。”她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三年前死在包子铺门口,被烂菜叶和石子砸死的。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若月剑的主人。”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若月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道青色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不是斩向紫衣女修,而是斩向她身后那座高达十丈的白玉雕像——合欢宗开派祖师的雕像,那双永远半睁半闭的媚眼正俯视着整座山门。
剑气精准地划过雕像的脖颈,白玉雕成的头颅从脖子上滑落,轰然砸在广场的石板上,碎成无数块。
“这一剑,替我斩断和合欢宗的所有瓜葛。”
紫衣女修脸色铁青,手中鸳鸯钺猛地一挥,两道粉色刃芒交叉斩向柳合若。
金丹初期的修为全力爆发,广场上的石板被刃芒的余波掀翻,碎石四溅。
但柳合若只是侧身一闪,那道青色剑光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刃芒的缝隙中穿过,剑脊啪地拍在紫衣女修手腕上,力道精准得可怕——刚好震麻她的经脉,让她握不住法器,却不伤筋骨。
鸳鸯钺当啷掉在地上。紫衣女修捂着手腕连退三步,脸上的嚣张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明明只有筑基后期的灵力波动,怎么可能——这是什么剑法?!”
“《清心剑诀》。”柳合若收剑入鞘,剑柄末端那颗月白色的灵石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一个前辈留给我的。他说剑者心之器也,心清则剑明。我这三年没干别的,就是把自己的心洗干净。”
她越过紫衣女修,继续往山顶走去。
走出三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陈姥姥在山上对吧。告诉她,当年她用半个发霉的馒头换来的那个小叫花子,回来还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