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明说这些时,语气平静,语速很快,像是在说别人家里的事。
徐静知手从宿明的后背移到脖颈,轻轻地上下摩挲,“那个男友就是叶涛?”
“嗯。”
“真是人渣。”
徐静知骂了一声,宿明看向徐静知,嘴角轻轻扯了扯,如果他当时也那样骂就好了,也许父母会跟着将指责的焦点转向叶涛。
当时的宿明无比震惊,他的世界被一夜颠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未尝不想反抗,只是无论是他的父母,还是身边的亲戚朋友,都不断地告诉他,他是父母辛辛苦苦拼了命要的老来子,他能多迁就父母就要多迁就父母。
宿明事后能够明白他的父母之所以那样歇斯底里地指责他,很大程度是出于迁怒。
太荒唐了,儿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加入了为杀害女儿凶手辩护的律师团。
在那样的情况下,丧失理智、口不择言是正常的。
可宿明也终于从理智破碎的一角里窥得真相。
无论他做得有多完美,他仍然感觉父母对他不满意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他是比宿婉更听话,也更优秀,他的父母也常夸他懂事。
但他们心里真正爱着的,始终是那个叛逆出走的女儿。
他跟父母这么多年始终“相敬如宾”,像最熟悉的客人。
他越完美,越不像她,也就越失败。
这些话,宿明存在心里,还是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已经接受了。
宿婉人已经走了,难道他要跟他死去的姐姐去争吗?
“你父母是因为这个事出的家?”
徐静知仰着脸,手轻轻摸到宿明脸颊,“破烂,真可怜,”徐静知亲了亲他的侧脸,“以后老公疼你。”
宿明看着徐静知,继续说:“我回老家问清楚之后就返校了。”
“当时快要毕业,大家都在讨论毕业旅行的事,我原本没打算参加,在大学毕业之前,除了大学所在的城市和家乡,我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我家里人不放心。”
“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忽然改变了想法,也想要做个不听话的孩子。”
徐静知握紧拳头,像在为当年迷茫痛苦的宿明加油打气,“我支持!”
“有位同学一直追着问我毕业旅行去哪,我说去纽约。”
宿婉当年就是去了纽约留学,也是在纽约生下了叶子昂。
“其实我后来并没有去纽约,我留在国内旁听了庭审,”宿明牵动嘴角,弧度显得无比僵硬,“我那位同学去了,他去纽约找我,出车祸去世了。”
徐静知悬在空中的拳头手指微微展开。
宿明看着徐静知,“那是我成年以后第一次说谎。”
徐静知立刻道:“不,那不是你的错……”
宿明摇头,他抓住徐静知的拳头,轻轻地亲在骨关节上,声音发颤,“对与错,都不重要。”
徐静知没有再去追问为什么同学会变成所谓的“前男友”。